第七十一章第三场

刚才那一幕，神之领域的展开，就算在人多密集的星罗酒店，根本无人知晓那一刻发生了任何事。

  房间的门窗紧闭，隔绝了一切声响与气息的泄漏。走廊里偶尔有住客经过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到，就在那扇紧闭的门后，刚刚经历了一场足以撼动灵魂的较量。

  窗外，天色已经微亮。第一缕晨光穿过云层，落进房间，在一张床上落在王冬的侧脸上。

  那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在他周身若隐若现，像一层极薄的光纱覆在他身上。

  王冬做了一场梦。

  梦里的画面开始变得清晰，王冬站在昊天宗的山门前，那条长长的石阶向上延伸，消失在云层里。王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小小的，胖乎乎的，还没长开。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然后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把王冬整个人抱了起来。那双手很暖，带着一种淡淡的花香。

  “又站在风口上？”母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王冬回过头，看见母亲的脸，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扬，很温柔，很暖。母亲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贴了一下王冬的额头。

  “没发烧。”母亲说，“但也不能再吹风了，回去吃饭。”

  王冬趴在母亲肩头，看着山门两侧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转过第三个弯，院子就到了。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种着一排王冬叫不出名字的花。父亲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本书，面前摆着几个碟子。

  “回来了？”父亲放下书，嘴角带着笑，“今天做了你爱吃的。”

  王冬从母亲怀里滑下来，跑到桌边踮着脚往上看。碟子里摆着自己最喜欢的几样菜，热气腾腾的。王冬伸手去抓，被父亲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先洗手。”

  王冬扁了扁嘴，乖乖跑去水缸边。水很凉，但洗得很认真。跑回来的时候，父亲已经盛好饭了，碗不大，刚好是能吃完的量。

  王冬坐在父亲旁边，低头扒饭。母亲坐在对面喝茶，看着王冬吃饭的样子，嘴角一直挂着笑。

  “慢点。”父亲伸手在王冬头顶按了一下。

  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自己也没听清。父亲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院子里很安静，风吹过树叶，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阳光落在石桌上，落在碗沿上，落在母亲的茶杯里。日子像是被拉长了，慢悠悠的。

  吃完饭，母亲收拾碗筷，父亲靠在椅背上打盹。王冬坐在台阶上发呆，阳光暖洋洋地晒着后背，晒得有点犯困，打了个哈欠，身子往后一倒，靠在了母亲不知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软垫上。

  半睡半醒之间，王冬看见院墙上的光影在风里晃动，听见母亲在屋里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歌。那是记忆里最平常的一天。没有事发生，没有话要说，只是坐在那里，感觉一切都很安定，很安心。

  然后梦里的画面开始变淡。像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水雾，看见母亲站在门口朝自己挥手，父亲也是。自己想走过去，脚步却越来越沉。

  随后看见一座很高的山，山顶终年覆盖着皑皑白雪自己看见母亲站在那里，母亲在跟自己说些什么，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似的。想听清楚，可那些话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怎么都抓不住。

  然后画面换了。王冬看见父亲，父亲站在山门外的石阶上，背对着自己，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自尽想走过去，可脚像陷在沙子里一样，迈不动。王冬喊了一声，父亲回过头来看了自己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自己读不懂，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没说出口。

  梦里的画面开始模糊了，像水墨被水浸透了一样慢慢化开。现在只记得有一个老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白袍，灰白色的头发垂在肩侧，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才来到她面前。

  老人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站着，然后他开口说了什么。他听不清那句话，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语气，不是叮嘱，不是教导，更像是……告别。

  那种感觉很奇妙，明明不认识那个人，却觉得他像是等了很久才等到这一刻。然后他转过身，走向一片看不见尽头的白光里，没有再回头。

  王冬想追上去，但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样动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最后融进那片白光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然后王冬醒了。

  最先感觉到的是光。那种光不是太阳照进来的光，是从他身体里透出来的。

  暖暖的，像是有温水在他骨髓里流淌。他觉得浑身都很舒服，像是泡了一整晚的温泉，每一根骨头都是松的。他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沉的觉了，久到他自己都不记得上一次睡得这么安稳是什么时候。

  然后他觉得很舒服，甜甜的一个抱枕。

  很暖，很软，抱在怀里刚刚好。那种触感很熟悉，像是什么人。王冬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把脸埋进那个抱枕里。

  他整个人蜷缩在霍雨浩的怀里，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角，呼吸均匀而绵长。

  霍雨浩的手用着一个环抱的姿势，王冬翻身的时候正好滚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睡得人事不知。王冬的呼吸很轻，每一次呼出的气息都隔着衣料落在他身上。

  晨光落在王冬的侧脸上，把他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

  随着第二天的到来，那场梦也不记得了，昨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昏昏沉沉的。

  王冬眼睫轻轻颤动，缓缓掀开眼皮。视线抬升，猝不及防对上霍雨浩睁开的双眼。

  “咦？！”

  一瞬间，绯红自耳根飞快蔓延，烧遍整张脸颊，王冬瞬间如同炸毛的小猫，浑身一僵。

  身体猛地向后挣，整个人向后倒摔在床榻上。

  可霍雨浩的手掌还牢牢攥住他的手腕，顺势微微用力，将他带得动弹不得。霍雨浩半个身子俯在他的上方，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通红，脸颊上还残留着尚未干涸的泪痕，呼吸粗重紊乱。

  “你……”

  王冬耳根滚烫，心底乱糟糟一片，本能就抬起脚，打算直接将人踹开。可脚尖刚抬到半空，视线扫过他脸上未干的泪迹，动作骤然顿住。

  他认识霍雨浩这么久，从未见过他落泪。

  可此刻，他就这么攥住自己的手腕，泪痕一道道挂在面庞。

  抬起的脚，悄无声息放了回去。

  “你干什么呀。”王冬的声调放低，往日里的刁蛮嫌弃尽数褪去，语调裹着一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霍雨浩没有答话，只是死死握着他的手腕，头颅微微低垂，肩膀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他仿佛只有这样切实触碰到王冬，才能确认方才灵魂消散的噩梦没有成真，确认眼前的人实实在在还活着。

  王冬静静仰躺在被褥之上，没有挣扎，也没有继续追问，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任由他攥着手腕，任由他反复确认自己的存在。

  过了许久，王冬才又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我没有走。你看，我就在这里。”

  “别哭了。”

  “你哭起来不好看。”

  “王冬……”霍雨浩模糊道。

  “你脸上的东西先擦干净了再说。”

  “怪丢人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霍雨浩喃喃低语道。仿佛只说给自己听，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胸膛。

  可就在这一瞬，昨夜昏睡之中的零碎画面猛地冲上王冬脑海。

  自己整个人窝在他怀里，手还攥着人家的衣襟，就这么相拥着睡了整整一夜……

  方才一时心软压下去的羞恼，如同火山轰然炸开。

  脸颊的绯红瞬间转为滚烫的赤红，一直烧到脖颈根，整个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暴怒气泡仿佛在头顶轰然炸开。

  “霍雨浩！你这死人！”

  王冬双目圆睁，眼眶里甚至急出一层水汽，也不等霍雨浩反应，腰腹猛然发力，右腿裹挟着一股强劲的魂力，毫无保留狠狠踹在霍雨浩胸口？

  “砰！” 

  一声闷响炸开。

  霍雨浩完全没有防备，刚刚卸下全部心神，哪里料得到这种突变。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身体凌空向后飞射出去，重重“哐”的一声狠狠砸在房间坚硬的墙壁之上。

  墙壁都被撞得微微震颤，墙皮簌簌落下细碎的粉末。

  他顺着墙面缓缓滑落到地板，胸口一阵闷痛，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

  王冬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短发散乱，脸蛋涨得通红，又羞又愤，眼眶都红红的，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咬牙切齿地怒吼：“为——什——么！我们为什么会睡在一起啊！”

  他气得脑袋嗡嗡作响，脑子里乱糟糟一团，无数念头疯狂翻涌。怎么会？自己竟然就这么抱着霍雨浩睡了一整晚，一想到方才迷迷糊糊把他当成抱枕，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昨天晚上明明是我一个人睡在床上的！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王冬蜷缩在床铺内侧，被子死死拽到胸前，又气又慌，泪水都在眼眶打转，对着地上的霍雨浩厉声呵斥。

  霍雨浩撑着墙壁，艰难从地上爬起来，胸口阵阵发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头昏脑胀，连忙摆手解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是，我没有对你做任何事。我只记得帮你查看精神之海，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鬼才信你的话！”王冬腮帮子气得鼓鼓的，浑身都写满抗拒，头顶仿佛都快要冒出白烟，“好你个霍雨浩，我真是看错你了！”

  “我跟你拼了！”

  “你听我解释……”

  “解释你个头！”

  王冬整个人像一颗被点燃的炮弹，整理好形象从床上弹射而起，脚尖在地板上一点，整个人凌空扑来。

  他的拳头裹着淡金色的魂力光芒，直直冲着霍雨浩的面门砸下来。霍雨浩下意识侧身一闪，拳头擦着他的耳廓掠过，砸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砰”的一声闷响，墙面多了一道浅浅的裂纹。

  “你还敢躲！”王冬落地后一个旋身，另一只手已经抓向他的衣领。

  “不躲还等着挨打吗？”霍雨浩往后一跳，堪堪避开那只手。

  “你昨天晚上……”王冬又是一拳砸过来，“你对我干的什么？”

  “都说查看你的精神之海了，醒来就这样……”

  “那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那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我说了你一直不松手。”

  “骗子！”

  王冬的拳头带着劲风，霍雨浩狼狈地左闪右避，房间本就不大，他退了两步就撞上了桌沿。

  王冬抓住这个空隙，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按在桌面上。一条腿屈膝压着他的腰，另一只手高高扬起，作势要打。

  霍雨浩仰面躺在桌上，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真的，王冬，我真没对你做什么，你睡相太差了，你腿压着我，你手攥着我的衣领，你整晚都不松手，我动一下就，我没办法。”

  “你别说了！”王冬的脸已经红透了，攥着他衣领的手都在抖，“你、你、你再说我撕了你的嘴！”

  “那你先放开我。”

  “不放！”

  “那你想怎么样？”

  “我……”王冬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样。骑虎难下地按着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霍雨浩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然后轻轻开口：“要不……你先打一拳？”

  王冬愣住了。

  “就一拳。”霍雨浩的声音很平静，“打完我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王冬低头看着他，看着他躺在桌面上，双手举过头顶，一副任他处置的样子。

  他的拳头还高高扬着，但那股羞恼的火气不知道为什么泄了大半。王冬瞪着他，瞪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拳头砸了下来，没砸在脸上，砸在他旁边的桌面上。桌面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杯子跳了一下。

  “砰！”

  然后王冬松开了他的衣领。霍雨浩从桌上坐起来，揉了揉被他勒出印子的脖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我活下来了？”

  “滚！”王冬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你房间在隔壁，滚回去睡。”

  “行。”

  ……

  昊天堡

  “小冬的气息消失了！他该不会……”

  “不是，他还活着，我们有敌人了，准备应战。”

  ……

  “下面由千灵学院对史莱克学院。”

  “有请双方队员上场。”

  千灵学院全员目光凛冽，死死锁定史莱克的出场通道，蓄势待发，已然做好了血战到底的全部准备。 

  可下一秒，死寂骤然降临。

  万众聚焦的史莱克出场通道内，迟迟没有预想中的多人队伍涌出。

  一秒、两秒、三秒…… 

  全场数万观众的欢呼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喧闹的赛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就在所有人疑惑之际，两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出通道，慢悠悠踏上比赛台。

  仅此两人。

  足足五秒的死寂过后。

  轰！

  滔天般的怒吼瞬间炸翻全场，整座赛场彻底沸腾，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

  “什么情况？”

  “搞什么啊？史莱克就上两个人？”

  “团战七对七，千灵学院满编七人战队，史莱克只出两个人？这是看不起谁呢！”

  前排观众猛地站起身，满脸震怒与不敢置信，吼声震彻四方。

  “太狂妄了，简直嚣张到没边了。”

  “你们看他那个样子，还一脸无所谓？”

  “太装了，这也太能装了吧？”

  “我倒要看看，等会儿输了，他还能不能这么淡定。”

  “还抽雪茄？史莱克有没有人管啊？这看不起谁啊？”

  “史莱克学院确认无误，准备开始！”

  霍雨浩淡定的双手插兜，听到开始的命令后，霍雨浩猛地冲了过去。

  六个十万年魂环再次出现。

  灵魂冲击。

  帝掌，大寒无雪，帝剑，冰极无双。

  由于速度太快，他们只看到一道如惊虹般的剑芒横扫而出，将他们全部横扫出比赛台。

  秒杀！

  “史莱克学院获胜！”

  听到这个获胜消息后的，全场都安静了。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