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日常之尝试写

第二天早上的阳光比前一天亮一些，一条细长的光带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桌面上，照亮了桌角那本翻到一半的书。

霍雨浩醒的时候，王冬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叠得不算整齐，但比平时要好一些，皱褶集中在靠墙的那一侧，像是随手拉了一下没再管。对面的桌上放着一个空杯子，杯底还残留着一点水渍，边缘干了一半。

他洗漱完下楼，走到食堂的时候，萧萧已经在靠门的位置坐下了。她面前放着一碗粥，碗沿搁着勺子，勺柄搭在碗边，还冒着微微的热气。她正低头看一本小册子，封面花花绿绿的，画着什么图案，看不太清楚。

“班长！这边！”她抬头看到他，朝他招了招手。

霍雨浩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萧萧把手里的小册子放下，推到他面前：“你看这个，食堂新出的菜单，好像多了好几种菜。”

霍雨浩低头看了看，他翻了两页，又合上，放在桌边。“王冬呢？”

“他去买包子了。”萧萧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说是早上吃了饭才有力气跑。”

“跑什么？”

“不知道。”她耸了耸肩，“他也没说。”

话音刚落，王冬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上面放着一屉小笼包，旁边还有三碟醋。他把托盘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来：“趁热吃，我刚买的，还热腾呢。”

萧萧立刻夹了一个，蘸了醋，塞进嘴里。“唔……好吃！”

王冬看了霍雨浩一眼：“你也吃啊。”

霍雨浩夹了一个，慢慢吃着。包子皮薄馅足，咬开的时候有汤汁流出来，烫了一下舌尖。他咽下去，喝了口水，没有再夹第二个。

王冬自己吃了两个，喝了几口粥，忽然说：“上午没课，下午也没有。”

“所以呢？”萧萧嘴里还含着包子。

“所以我们可以出去玩。”

“去哪？”

“还没想好。”王冬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反正就是出去走走呗，老闷在学院里也没意思。”

萧萧想了想：“那去城东那个集市？我上次听人说那边新开了几家店，卖什么小玩意儿的。”

“行啊。”

霍雨浩没有说话。他喝完了粥，把碗和勺子叠在一起，放在托盘边缘。

吃过早饭，三个人出了学院东门。城东的集市比学院里热闹得多，铺子沿街排开，卖布的、卖瓷器的、卖糖人的、卖草编的，大大小小的摊子挤在一起，中间只留一条窄窄的过道。人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混着叫卖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

萧萧走在最前面，看到什么都想停下来看一看。她在一个卖草编的摊子前站了好一会儿，拿起一个编成蚂蚱形状的草编，又放下，又拿起一个编成蝴蝶的。“这个好看！”她把草编举起来在光里看，“你帮我看看，哪个更好看？”

王冬凑过去看了看：“那个蚂蚱挺好的。”

“蚂蚱哪有蝴蝶好看。”

“那你问什么。”

萧萧哼了一声，最后还是买了那只蝴蝶。她把草编拿在手里，一边走一边晃。

走到集市尽头拐角的地方，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红艳艳的山楂串在竹签上，裹着一层透明的糖壳。

王冬停下来，掏出几个铜魂币，买了两串。他把其中一串递给霍雨浩：“喏。”

霍雨浩接过来。糖壳很脆，咬下去的时候“咔嚓”一声碎开，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慢慢散开。

“你吃了吗？”霍雨浩问。

“吃了。”王冬说。

萧萧在旁边看着他俩，手里还攥着自己买的那串糖葫芦，却没有立刻吃。“你们俩不觉得奇怪吗？”

王冬转头看她：“奇怪什么？”

“两个男生分吃一串糖葫芦。”她的眼睛弯起来，“看着还挺和谐。”

“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但可以说。”她咬了一口自己那串，笑着往前走。

穿过集市后街的时候，路变窄了，人也少了一些。路边有一棵很大的槐树，树下放着一把竹椅，椅子空着，上面落了几片叶子。

萧萧在槐树下停了一下，仰头看了看树冠。“这棵树比学院里那棵还大。”

“你见过学院里那棵？”王冬问。

“上回去海神湖的时候看到过，在湖边那一片，树干特别粗。”

“那是梧桐树。”

“反正都很大。”

霍雨浩也抬头看了一眼。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来，光斑落在他的肩膀上，随着风轻轻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肩头缓慢地呼吸。他没有多看，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回到学院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阳光从正上方照下来，把一切都照得白晃晃的，连影子都被压缩到了脚底。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闷闷的，在空旷的场地上回响着，一声接一声，规律而均匀。

王冬走到树荫底下，靠着树干坐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还是学院里舒服，外面太吵了。”

“明明是你先说要出去的。”萧萧也在旁边坐下。

“出去了一下才觉得学院好，不行吗？”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

霍雨浩没有坐下。他站在树荫边缘，阳光刚好落在他脚前一寸的地方。他停在那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轻轻按住，既没有向前迈进那片光里，也没有向后退回树影中。

“你不坐？”王冬问。

“站一会儿。”

王冬看了看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偏过头，把视线投向操场上那个人影。跑步的人已经停下了，正弯腰撑着膝盖喘气，影子在脚边缩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霍雨浩也坐下来，在树荫边缘，和王冬隔着一臂的距离。树影在他们头顶延伸着，把阳光挡在外面。草地有一些湿润，透过衣服传来微微的凉意。

“班长，”萧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今天话好少。”

霍雨浩侧过头看她。她正低头拨弄手里的草编蝴蝶，没有看他，像是在问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你平时话也少，”她说，“但今天特别少。”

“没有什么要说的。”

“那就不说。”她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反正我们都知道你坐在那儿就行了。”

王冬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看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空地，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霍雨浩靠着树干，看着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空地。

空气里有草木晒过之后的气味，干燥而温热。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鸣，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互相应和，又像是在各自叫着自己的名字。他的呼吸放慢了一些，像是一点一点地落进这片午后暖融融的光里，和周围的声音一起沉到底部。

萧萧在哼着什么调子，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哼一首不记得全部歌词的歌。她用脚尖在草地上画着圈，一圈又一圈，草叶被压弯又弹起来，形成细碎的纹理。

王冬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像是快要睡着了。

风吹过来，带着远处的花香和草木的气息。那片阳光照在空地上，一动不动，像是凝固在时间里。时间在这片树荫下流动得很慢，慢到可以看清阳光在草叶上的移动，慢到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合着那片细碎的风声，一下，又一下。

霍雨浩看着那片空地，忽然觉得这个时候不需要再想别的事了。那些很远的事、还没到来的事，都还隔着一段距离，像远处的山影，轮廓模糊而安静。现在还早，阳光还亮着，他们三个人都还在树荫下，没有谁先站起来。

草地上的光斑缓慢地移动着。

萧萧哼完了一首歌，换了一首，又换了一首。王冬真的睡着了，头歪向一侧，呼吸平稳而绵长。他的睫毛在光里微微颤动着，像是有什么极轻的东西在上面停了一下，又飞走了。

霍雨浩没有叫醒他。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空地，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想。

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草地上铺开一片斑驳的光影。霍雨浩靠着树干坐着，闭着眼睛，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微微的湿润气息，吹动他额前蓝色的碎发。

王冬躺在他旁边的草地上，枕着手臂，头发在草地上铺开——粉蓝色的发丝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看云，又像是在发呆。萧萧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片不知什么时候摘的三叶草，正在指尖转着圈，深棕色的马尾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在肩头轻轻晃动。

“班长，你看那片云，”萧萧忽然说，“像不像一只猫？”

霍雨浩睁开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天空。那片云确实有点像个蜷着身子的东西，轮廓软绵绵的，边缘被风扯开了一些，不太清晰。“有点像。”他说。

“对吧！我就说像猫！”萧萧满足地把三叶草放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声，叶尖微微颤动，发出一声细脆的响。

“你吹的那个是什么？”王冬睁开眼睛偏过头来看。

“我也不知道，刚才在路边捡的，能吹响。”

王冬从她手里拿过那片草叶，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也放在嘴边吹了一下——没响。他又试了一下，还是没响。他皱着眉翻了个面，换了个角度又吹了一声，总算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响，还没来得及得意，那声音就断了。

萧萧在旁边笑出声来：“你这吹的是什么东西啊！”

“你这草叶有问题。”王冬把叶子还给她。

“它在你手里才有问题呢。”

“明明是你吹得响。”

“那是因为我会吹！”

霍雨浩听着他们拌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把几缕细碎的草屑吹起来，沾在王冬的袖口上。他没有伸手去拍，就这么躺着。

萧萧低头看了看时间：“还早呢，要不要去学院后面转转？”

“后面有什么？”王冬问。

“听说那边有几棵果树，好像有人种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去看看呗。”

两人站起来，霍雨浩也站起来，跟在他们身后。他起身时，一片落叶从他肩上滑落，旋转着落回草地。王冬走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些，等霍雨浩走到和他并排的位置，才重新加快步子。

学院后门出去是一条土路，路两边长着很高的杂草，草丛里偶尔能看到一些小花，米粒大小，在风里摇摇晃晃。路尽头确实有几棵果树，不高，枝叶却铺得很开，枝条上挂着青绿色的果子，个头不大，还远远没到成熟的时候。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细碎的影子，像是被风吹散的光的碎片。

萧萧走到一棵树下，踮起脚看了看，伸手够了一下最低的那根枝条，指尖擦过果子的表面。“还没熟呢。”

“等熟了再来呗。”王冬说。

“那得等多久啊。”

“等熟了不就知道了。”

萧萧收回手，转过身来：“班长，你以前来过这儿没？”

霍雨浩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可错过了一个好地方，”她背着手，退了几步，抬头看了看树冠，“虽然现在果子还没熟，但夏天的时候，这片树荫特别凉快。”

她退着走了几步，差点踩到一块凸起的石头，身形不稳地晃了一下。王冬眼疾手快，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胳膊，等她站稳了就松开了手，动作很自然，像是随手帮人扶住了门框。“你走路的时候能不能看着点？”

“我这不是在看上面嘛……”

“上面又没金子。”

萧萧撇了撇嘴，没有反驳，只是低头踢了一下那块石头，把它踢到路边。然后她转回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

顺着土路再往前走，是一片更开阔的空地，被矮墙围着，墙根下种着几丛灌木，长得很乱，枝条交错在一起，有的已经伸到墙外面去了，在风里来回摆动着。空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砖和瓦片，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盖过什么东西，后来又拆了，只留下这些残骸。

王冬在矮墙边上停下来，扶着墙沿往里看了一眼。“这里以前是不是个菜园子？”

“好像是，”萧萧说，“我听学姐说过，说以前有老师在这里种菜，后来不种了，就荒了。”

“那这些砖是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搭架子用的？”

霍雨浩也走过去，看了那些碎砖一眼。砖块大多已经碎裂，边缘被风雨磨得圆滑，表面覆着一层暗绿色的苔痕。他在墙根下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其中一块，感受到粗糙的表面传来微凉的触感。青苔的触感柔软而潮湿，像是包裹着石头的细密绒毯，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说。

“你连这个也懂？”王冬偏过头看他。

“砖的颜色发暗了，棱角都磨圆了，应该放了挺久了。”

王冬眨了眨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你还研究这个？”

“看过一些书。”

“什么书会写这个？”

“杂书。”

萧萧在旁边“噗”地笑了一声：“班长的‘杂书’范围可真广。”

霍雨浩没有接话，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的指节上沾了一些细碎的青苔屑，他低头看了看，在裤腿上蹭掉了。阳光从侧面落在他脸上，映出少年清瘦的侧脸轮廓，黑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又落回额前。

几个人正要往回走的时候，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霍雨浩？”

他们同时转头。唐雅正从土路那头走过来，她穿着浅蓝色的短衫，黑色长辫在肩后一晃一晃的。她步子轻快，踩过那些草叶的时候像是没有碰到地面。她身后跟着贝贝，穿着件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卷像是册子的东西，脚步不紧不慢。

“还真是你！”唐雅走到近前，目光在他们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你们跑这儿来干嘛？”

“随便逛逛。”王冬说。

“这儿可没什么好逛的，”唐雅说，“我倒是想找你们呢，结果在这儿碰上了。”

贝贝这时候也走近了，朝他们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霍雨浩脸上停了一下：“最近怎么样？”

“还行。”霍雨浩说。

“你那个魂导器还在弄吗？”

“在弄。”

“有空来魂导系看看，我最近也在那边学点东西。”

唐雅在旁边拍了拍贝贝的肩膀：“你学得怎么样了？上次那个核心法阵你不是还没弄明白吗？”

贝贝清了一下嗓子：“那是比较复杂的一种。”

“那就是还没弄明白。”

唐雅转过头来，对霍雨浩说：“他每次都说‘比较复杂’，其实就是没搞懂。”她说着自己也笑了，眼睛弯起来，眼底带着一丝促狭的光。然后她看向王冬和萧萧：“你们也是，别老待在宿舍里，多出来走走，学院后面比前面有意思多了。”

“比如这里？”王冬指了指那片空地。

“比如那边！”唐雅朝远处指了指，“往那边再走一段，有一片野花丛，开得特别好，就在溪边。”

萧萧眼睛亮了：“真的吗？那下次去看看。”

“下次我带你们去，”唐雅说，“我知道路。”

她说话的间隙，贝贝从袖中取出一卷东西，朝霍雨浩递过去：“对了，这个你看看。上次你不是说想了解魂导器的基础构造吗？我找了份旧资料。”

霍雨浩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纸上画着细密的线条和标注，墨迹已经有些淡了，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他合上纸卷，收进口袋里：“谢谢贝大哥。”

“不客气。”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