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最纯粹的光明照亮你的路（下）

精神之海的圣光缓缓敛去，一切尽数化为虚无。

  王冬的灵魂深处，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澄澈自由。

  可……也仅仅只剩一瞬。

  嗡——

  一声琉璃碎裂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悄然响起。

  最先察觉到不对的是霍雨浩。

  眼眸黯淡，心神尚且激荡在刚刚逆伐神王的震撼之中，他立刻将王冬拥入怀中，他的躯体猛地一轻。

  那一瞬，仿佛天地抽离，山河崩塌。

  原本带着轻轻呼吸起伏的怀抱，温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

  “王冬？”

  霍雨浩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猛地一空，一股极致的恐慌瞬间攫住他所有心神。

  他低头。

  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只见怀中人的身躯，开始变得边缘虚化。

  原本紧致的衣袍，细腻的肌肤，粉蓝色的发丝，正在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尘，随风无声飘散。

  王冬的四肢，指尖，衣角，最先开始变得透明。

  就像是被世界缓缓剥离，一点点抹除存在。

  那场神与神对峙的较量太超出凡人承受的极限，王冬的肉体以及灵魂根本承受不了。

  在这之前霍雨浩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所以霍雨浩将自己曾经作为情绪之神，神识的力量借给了伊莱克斯，和五大魂灵储存的神力作为契机，对抗神明。

  只有这样才能对抗前世那段强大到难以想象恐怖的，守护封印力量。

  但代价也是很重大的，那就是神识会被伊莱克斯吸收作为力量而对抗，同样霍雨浩的神识将会消失，逐渐的消失，伴随的，那就是所有关于神的记忆。

  这些都会消失，在那场神的对峙当中，霍雨浩自身也被冲击力震得七窍流血。

  今日伊莱克斯以本源跨位面神力强行彻底拔除封印。

  枷锁碎的那一刻，王冬肉身撑不住，灵魂撑不住，这一世的存在根基彻底撑不住。

  自由到来的瞬间，便是形神溃散的开端。

  “王冬！”

  霍雨浩浑身剧震，双手疯了一般死死抱紧怀中之人，想要留住那不断飘散的光尘，想要抓住那飞速消散的温度，可一切都是徒劳……

  他抓得越紧，光尘溢散得越快。

  王冬原本澄澈的眼眸渐渐失去焦距，眼皮微微耷拉，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他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一丝微弱的呼吸，若有若无。

  那张刚刚挣脱操控，恢复自我的小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极致的无力感，灭顶的悔恨，剜心的痛苦，瞬间淹没霍雨浩的所有意识。

  是他……是他太冲动！是他太想帮王冬挣脱枷锁。是他太想撕碎前世的控制……他以为破除封印就是新生，却从没想过——枷锁碎，王冬人，也要跟着碎了。

  “对不起……王冬……对不起！”

  霍雨浩嗓音瞬间嘶哑，喉咙彻底哽咽裂开，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砸落，一滴一滴落在王冬渐渐虚化的脸颊上。

  “是我害了你……是我太自作聪明……是我……是我毁了你……”

  字字泣血，声声断肠。

  他以为自己是救赎，到头来，竟是亲手将唯一珍视之人推向消散的绝境。

  房间之内，风静无声。

  只有王冬的身体轮廓变得有些模糊，边缘像是融化的雪，正在无声无息地向四周散逸。

  王冬微微动了动眼皮，涣散的目光艰难落在痛哭崩溃的少年脸上，嘴唇轻颤，极轻极轻，真切道：“雨浩……别哭……”

  一句话，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下一秒，他半边肩头彻底透明，逐渐化作流光开始飘散。

  “不！”

  霍雨浩彻底疯了，冷静在此刻碎得干干净净，他再也撑不住半分站立的力道，双腿一软。

  “噗通——”

  一声沉重至极的跪地巨响。

  曾经的灵冰斗罗，情绪之神，在刚刚硬撼神王的逆命之人。

  双膝重重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之上，狠狠跪地。

  骨骼撞击地面的闷响凄厉刺耳，他毫不在意，浑然不觉剧痛。

  他死死抱着怀中不断消散的王冬，额头狠狠抵着地面，泪水疯狂喷涌，整个人彻底崩溃嘶吼。

  “谁来救救他！”

  “求求你们！谁来救救王冬！”

  “老师！”

  “天梦哥！冰帝！雪帝！你们出来啊。救救他。”

  “我求求你们！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修为，命我都不要。只要能救他，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我只求你们……救救他！”

  他疯狂磕头，额头撞击地板，一声声沉闷巨响，血迹瞬间渗出。

  “我……我求你们了……”

  “不要让他消失……不要带走他……”

  他跪在那里，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对着虚空说话，对着精神之海的方向，对着那些还能听到他声音的存在。

  此刻卑微到尘埃里，崩溃、绝望、痛哭、跪地求饶。

  他破了宿命，碎了枷锁。

  可他快要……输掉他的全世界了！

  怀中的王冬还在一点点虚化。

  光芒越来越淡，温度越来越冷。

  属于王冬的气息，正在这片天地间，飞速消逝。

  无尽的悔恨，死死啃噬着霍雨浩的灵魂。

  他终于懂了。那高高在上的神王，祂布下的局，恶毒到令人骨髓发寒。 

  枷锁不破，终生受控，沦为棋子。枷锁若破，形神俱灭，彻底消散。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 而他，亲手推开了这唯一的死局，亲手将王冬送入了湮灭的边缘。

  “我真对不起你……王冬。”

  他抱着越来越透明的王冬，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别走……求你……别离开我……”

  但他攥着地毯的手指已经发白，骨节像是要从皮肤下面顶出来。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每一片都比上一片更锋利，扎进肉里。

  “王冬……是我……害了你。”

  声音已经变得极轻，像是怕一用力就再也唤不回来。

  他伸出手，朝着那片正在消散的光芒伸过去，五指张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但那道光芒从他的指间穿了过去，像流水穿过桥底，什么都不留。

  伊莱克斯终于动，望着外界正在溃散的王冬，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霍雨浩，目光里没有焦急，只有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天梦冰蚕的声音从精神之海的一角传来，带着少见的沉重：“老爷子，真要动用那个？”

  冰帝没有说话，但她和雪帝并肩而立的身影同时沉默了下来。她们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生灵守望之刃，曾经救过霍雨浩无数次性命的刻刀，一旦被抽空最后全部生命本源，就会彻底碎裂。

  而伊莱克斯这一缕残魂，也会随之消散。

  “这样对他……是不是太残忍了？”天梦冰蚕的声音低了下去。

  伊莱克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精神之海深处，一柄流转着翠绿色光芒的刻刀从虚空中浮现——生灵守望之刃。霍雨浩陪伴他最久的东西，也是靠它最后重来一生的东西。

  “孩子。”伊莱克斯的声音在霍雨浩的精神之海中响起，只有一种穿透时光的清澈，“你愿意用你最珍贵的东西，换他回来吗？”

  霍雨浩猛地抬起头。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听出了那个声音——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喊出来的：“老师！愿意！”

  伊莱克斯微微颔首，生灵守望之刃在他掌心悬浮了片刻，然后开始碎裂。

  细密的裂纹从刀身中央向两端蔓延，像是一块被敲碎的冰。

  翠绿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涌出，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足以滋养一方天地的生命本源。

  那些光芒没有散开，而是在伊莱克斯的引导下凝聚成一道洪流，冲出精神之海，穿过现实与灵魂的边界。

  光芒落在王冬身上时，他正在飘散的身躯忽然停住了。

  那些已经脱离身体的光尘悬浮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力量接住了。

  翠绿色的光芒如同细密的丝线，将它们一一拉回，重新附着在她透明的轮廓上。他的指尖重新变得清晰，他肩头的衣料重新有了纹理。

  但伊莱克斯没有停。

  另一道光芒从他的权杖顶端升起，那是一种纯白色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圣光。

  与翠绿色的生命本源不同，这道光芒带着一种裁定的意味，像是从更古老的法则中借来的力量。

  它穿透翠绿色的光流，直入王冬的灵魂深处，那层灰暗的物质，圣光的照耀下开始消散，那是一种净化，这种身躯承载着两种灵魂，它将沾染污秽灵魂去除掉。只留下唯一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灵魂。

  伊莱克斯的声音在精神之海与现实中同时回荡，苍老而悠远：“我将最纯粹的祝福，赐予你这位朋友。”

  他缓缓抬起权杖，杖尖指向王冬的眉心，好像是在与他对话。

  “世间之光，多为借来的星火。而我今日予你的，是本源真光。挣脱蝶缚，褪去凡胎——你不为神蝶附庸，不为宿命棋子。从今往后，你只做你自己。”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翠绿色的生命洪流与纯白色的圣光在他杖尖交汇、融合，化作一道纯粹的银白光芒，没入王冬的眉心。

  王冬的肉身，被天光本源从头到脚洗了一遍。

  光明女神蝶的光，让伊莱克斯找到了熟悉的感觉，他将这份赐福带于他。这种成果带来的是升华！成为半光质化的存在。

  天光圣体的本质是光。光聚则形显，光散则形隐，他的生命靠着这份赐福，而等同于光本身。

  只要天上还有光，他就永远不会消失。

  这样的话带来的就是没有生命力这个概念，他的生命等同于光的存在时间。

  “孩子，我无法替你改变命运，只将我残存的光明本源赠予你。”伊莱克斯的声音低沉悠远，带着跨越位面的叹息，“这份力量不会直接赐予你胜利，只会唤醒你武魂深处被尘封的本源。光可以净化黑暗，亦可带来秩序，但它终究是你的路，要由你自己走完。”

  银白的光明种子缓缓没入王冬灵魂，顺着灵魂脉络，渗入光明女神蝶武魂之内。

  一瞬间，王冬只觉得浑身骨髓都泛起暖意，被那一缕圣光缓缓冲刷。

  表层的蓝金色蝶翼在外人眼中没有任何变化，可武魂的缝隙里，丝丝缕缕银色圣纹悄然蔓延开来。

  霍雨浩微微震颤，他终于彻底懂了，他不是龙神蝶，不是唐舞桐……

  伊莱克斯半透明的白衣身影静静伫立，眼底带着历经万世沧桑的悲悯。

  他没有强行去改动王冬的武魂，只是从自己残存的灵魂本源之中，剥离出一缕微型的永恒光明碎片。一颗米粒大小，流转银白柔光的水晶种子。

  “我不能夺走你原本的道路，更不能改写你的武魂。”

  悠远沧桑的声音在灵魂虚空之中回荡，祝福。

  “我只将我毕生淬炼的本源光明种子赠予你。它不会赐予你一步登天的力量，只为给你埋下一条纯粹光明的道。”

  “光明不只有毁灭审判，亦有净化与救赎。往后是拥抱这份光，还是坚守你自己的道路，选择权始终在你自己手上。” 

  银白色的光明种子缓缓飘入王冬灵魂深处，悄悄扎根，顺着灵魂脉络，一点点浸润那光明女神蝶的武魂本源。

  蝶翼的蓝金色光晕之下。几缕微不可察的银白圣光纹路悄然蔓延开来。

  外表一切如常，无人能察觉这场灵魂层面的馈赠。

  精神之海内，生灵守望之刃彻底碎裂，翠绿色的碎片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缓缓沉入精神之海的深处，消失不见。

  那柄陪伴霍雨浩走过无数生死关头的刻刀，连最后的残片都没有留下。伊莱克斯的身影也在同一时刻变得更加透明，白色斗篷的边缘已经开始模糊。

  精神之海深处，天梦冰蚕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爷子……你的残魂也快……”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无妨。”

  霍雨浩不知道的是没有了那枚生灵守望之刃，他残魂也很快会消失。

  霍雨浩的精神力本质是浩瀚——光在浩瀚中才能无限传播。

  浩瀚无涯！

  经过伊莱克斯的赐福，让他们精神力与光之间有了融合，换另一种理解的话术就是，在拯救王冬的过程当中，仿照了霍雨浩的精神之海鉴于王冬的武魂当中有了联系，最后在祝福中得到真正的升华，从而得到了嫁接的桥梁。

  从而诞生的不再是普通羁绊，而是本质上的光源与空间的共生关系。

  只要霍雨浩的精神之海还在，王冬的光就永不熄灭，也就是他的精神之海一样。

  反过来，王冬的光越强，霍雨浩精神之海的亮度和承载力就越大。

  能够在两位神明，承载之间，经过一场操控而出来的异变，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百分之一百武魂融合技，这是两个世界法则的融合雏形。

  这就是从此以来在没有任何联系的情况下，让其产生的异变，能够以王冬武魂融合技，达到百分之百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