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市的春日,阴雨连绵了好几日。
淅淅沥沥的雨,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潮湿朦胧之中。山谷工地暂时停工,云栖山谷的勘测工作被迫暂缓。
难得闲下来,温知南便留在工作室里面,细化民宿内部的设计图纸。
窗外雨声沙沙,室内安静无声。
她伏案绘图,偶尔抬头望向窗外朦胧雨雾,脑海之中偶尔会闪过沈砚辞温润的眉眼。最近几日没有上山,两个人只是偶尔在微信上沟通几句工作事宜。
她说不清心底这份悄然滋生出来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经历过霖城那段无疾而终、漫长隐忍的爱恋之后,她对待感情,已经变得格外谨慎。
傍晚雨势渐渐停歇。
温知南收拾好东西,回到江景公寓。
吃过简单的晚饭,洗完澡,疲惫了一天的她早早便躺下休息。
夜深人静。
她沉沉睡去。
时隔许久,那个埋藏在记忆深处的身影,再一次闯入了她的梦境。
梦里,又回到了霖城那个梧桐茂盛的夏天。
十七岁的她,站在老街道的树荫之下,一眼看见了少年时期的陆时衍。阳光落在他的侧脸,耀眼夺目。她站在远处,小心翼翼地望着他,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梦境一转,岁月匆匆流逝。
又是一场盛大的晚宴,她依旧站在人群的角落,安静地注视着他。而他的目光,从头到尾,从来都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后来订婚宴当晚,灯光璀璨,他牵着苏晚晴的手,接受全场所有人的祝福。她站在阴影里,一颗心慢慢冷下去,最后转身,一步一步,孤单地离开宴会厅。
梦里的情绪无比真实,那份孤单、心酸,还有爱而不得的无力感,汹涌地席卷过来。
“唔……”
温知南猛地睁开双眼,从梦境当中惊醒。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她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原来是一场梦。
已经离开霖城这么久,她以为自己早就彻底将那个人放下,可还是会在某个雨夜,毫无预兆地梦见过往。
她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清醒之后再回想梦中的一幕幕,心底却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剩下的,只有淡淡的唏嘘。
梦是潜意识遗留下来的旧痕,并不代表她还留恋那段感情。
那些七年的时光,早已刻进她过往的岁月里,就算放下了,偶尔也还是会在睡梦之中闪现。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多。
睡意已经彻底消散。
索性披上外套,走到阳台。
雨后的晚风带着湿润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梦醒之后心头残留的沉闷。她望向奔流不息的江水,心底慢慢归于平静。
旧梦一场,醒后皆空。
梦里的故事,永远都留在霖城,不会再来打扰她当下的生活。
另一边,霖城。
同样是这个深夜,陆时衍也从一场旧梦当中醒了过来。
他梦见温知南站在江边,背对着他,一步步向着江水远处走去。无论他怎么呼喊,怎么奔跑,都始终追不上她的脚步。最后,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江面的雾气之中。
醒来之后,偌大的卧室安静冷清。
身旁床铺的另一侧空空荡荡,苏晚晴今晚有应酬,并没有回到陆家大宅居住。
陆时衍坐起身,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最近这样的梦,越来越频繁。
婚后的日子,看似安稳顺遂,可午夜梦回,温知南的身影总是反反复复闯入他的梦境。每一次梦醒,心底都会被巨大的失落与悔恨填满。
他走到书房,打开了书柜顶层那个存放着她旧文件的收纳盒。
昏黄的台灯之下,再一次看见那份熟悉的字迹。
当初是他亲手推开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等到幡然醒悟,一切早已来不及。如今他拥有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事业、地位、强强联合的婚姻,可午夜独处的时候,心底那份空缺,却怎么也填不满。
“时衍?”
书房门口传来苏晚晴的声音。她结束应酬,深夜回到家中,看见书房亮着灯光,便走了过来。
陆时衍猛地合上收纳盒,转过身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快速恢复平静。
“怎么还没休息。”苏晚晴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轻叹一声,“又梦见她了?”
陆时衍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没有否认:“嗯。”
“我明白,要彻底忘掉一个人很难。”苏晚晴走到他身边,语气平和,“但是你也要清楚,梦境终究只是梦境。现实之中,她已经开启了崭新的人生,不会再回头。你困在回忆里面,只是在消耗你自己。”
一番话,字字清晰。
陆时衍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苏晚晴说得没错。
可心底那份迟来的遗憾,又岂是说放下就能够立刻放下的。
临市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一夜过去,朝阳升起。
温知南站在阳台上,迎着清晨第一缕阳光,彻底将昨夜那场旧梦抛到脑后。
新的一天已然到来,她还有山谷的项目等着她奔赴。
昨夜旧影入梦,醒后万事皆空。
过往只适合留在梦里,而她的脚下,永远是向前的道路。2
太好哭了,狠狠共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