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一路向前,彻底驶离霖城地界。
车窗外熟悉的街景、高楼、地标,一点点后退、模糊、彻底消失。
温知南缓缓睁开眼,望向远方澄澈的天际。
心底积压七年的沉郁、压抑、酸涩,在此刻尽数散去。
轻松,坦荡,释然。
终于,走出来了。
她不用再隔着人山人海遥望某人身影,不用再听见他的名字心头震颤,不用再在无数深夜自我内耗、自我拉扯。
往后余生,天高路远,山水自由,她只为自己而活。
小夏坐在副驾驶,回头看向闭目养神的温知南,轻声笑道:“南姐,临市的工作室已经全部布置完毕,环境比霖城还要好,以后我们重新开始。”
“嗯。”温知南浅浅应声。
简单一字,万般轻松。
而此刻的霖城,风起萧瑟,满城荒芜。
陆氏顶层会议室。
视频会议全程,陆时衍心不在焉,眼神空洞,周身冷气压压得全场无人敢言。
屏幕那头是苏家一众高层,屏幕这端,他端坐主位,却早已魂不守舍。
苏晚晴坐在他身侧,将他所有失神、慌乱、落寞尽收眼底。
她全程从容对接工作,条理清晰,分寸得当,替他稳住所有场面,没有半分失态。
会议结束,屏幕挂断。
偌大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良久,苏晚晴才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她走了,是吗?”
陆时衍背脊僵硬,喉间干涩,艰难吐出一字:“嗯。”
“你后悔吗?”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轻落在空气里,却重得压垮人心。
后悔吗?
怎么不后悔。
这三天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浸泡在无尽的悔恨里。
后悔自己年少权衡利弊,后悔自己一次次漠视温柔,后悔自己理所当然消耗她的真心,后悔自己在她转身之前,从未好好看她一眼。
可世间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
后悔无用。
苏晚晴看着他颓败落寞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却无半分苛责。
“时衍,你最大的错,不是选择了我。”
“是你一直笃定她不会走。你觉得她永远温顺、永远守候、永远在原地等你回头,所以你肆无忌惮、任意辜负。”
“可温知南的温柔从来不是廉价,她的深情从来不是理所当然。”
“她给了你七年的耐心和包容,你一分未珍惜。她收回所有偏爱,也是理所应当。”
这番话,通透清醒,字字诛心。
陆时衍垂眸,长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他终于看清自己所有的卑劣与自私。
他坐拥理智、家世、地位、前程,自以为掌控全局,冷静通透。
可实际上,最愚蠢、最盲目、最不懂珍惜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
会议室内寂静无声。
窗外秋风过境,吹得百叶窗轻轻晃动,光影斑驳落在他身上,衬得他孤冷又落魄。
人前,他是高高在上、前程无量的陆总,是苏家完美般配的未婚夫,手握名利,步步登顶。
人后,他弄丢了这辈子唯一真心待他、不求分毫回报的温柔。
得到了世间所有繁华,唯独弄丢了最值得珍惜的那个人。
“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吗?”陆时衍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茫然。
苏晚晴淡淡开口:“她刻意迁出圈层、切断人脉、远离城市,就是为了永不相逢。”
“她放过你了,时衍。”
“可你,这辈子再也放不过自己了。”
一语成谶。
从此,温知南前路坦荡,日日新生。
陆时衍余生漫漫,岁岁追忆。
日子平静往后推移。
温知南在临市扎根、重启事业、稳定生活。
新工作室环境开阔,客源干净,节奏松弛。她认真工作、好好生活、慢慢自愈,眉眼一日比一日温柔澄澈,眼底再无半分阴郁执念。
偶尔晚风四起,吹过临市街巷。
她偶尔会想起霖城的岁月,只是心底再无波澜。
爱过、放下、遗忘、释然。
仅此而已。
而霖城的陆时衍,彻底变了。
他比从前更冷漠、更寡言、更沉郁。
工作近乎偏执疯狂,不眠不休,压得自己毫无空余思绪。
所有人都以为陆总越发沉稳精进,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在用极致的忙碌,掩盖蚀骨的空落和无尽的思念。
曾经温暖过他岁月的那束光,被他亲手掐灭,彻底走远。
人间千万风景,再无一人,如温知南。
深夜,空旷别墅。
陆时衍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手机依旧保留着她的微信。
红色感叹号刺眼醒目,永久定格。
七年深情,无声落幕。
南风岁岁起,岁岁知我意。
唯独此生,再也吹不进君心。
也再也,回不到当初。1
这章后劲好足,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