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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孤城不孤

百变机兽之洛洛历险记暗涌之潮

铁脊山的盘道比记忆里窄了一半。

不是变窄了,是两边的山壁被什么东西刮过,大块大块的岩面剥落下来堆在路边,把路挤得只剩一条缝。霹雳火走在最前面,双刀没有收回背甲,就那么提在手里,刀刃上还留着上一场战斗的绿色污渍——远古机甲外壳里渗出来的那种液体,擦不干净,干了之后像生锈的铜绿。

我走在队伍中间,晶晶在我左边,急先锋殿后。从时光之城废墟出来已经走了大半天,路上遇到三次小股先锋级的袭击,都被霹雳火和急先锋迅速处理了。那些东西被打碎外壳之后不会爆炸,而是像泄了气的皮囊一样瘪下去,里面的本体——那种银色的半流体——会蠕动着往地下钻,试图逃回能量管道里去。

急先锋每次都追上去补一刀,但总有几个钻得太快,消失在裂缝里。

“回血倒是快。”急先锋擦了擦刀刃,语气轻松但眼神紧着,“地底下那根管子给它们供着能量,不把源头掐了,杀多少都能长回来。”

“所以我们必须找到更多盟友。”我说,“光靠我们这几个人,连猎杀者都难打。”

霹雳火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之前击退那两个猎杀者靠的是偷袭和运气,正面硬刚的话,他和急先锋两个加起来恐怕都占不到便宜。

盘道转过最后一个弯,前方地势豁然开朗。铁壁哨所就在这山谷的入口处——本来应该是一个小型补给据点,三座塔楼围着一座中心仓库,平时驻扎百来号人,负责看守这条通往能源之城的咽喉要道。

现在那些塔楼只剩地基了。

三座塔楼被从根部齐斩,坍塌的残骸呈放射状倒向外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中央往外轰了一拳。中心仓库的屋顶整个没了一半,剩下的半边铁皮翻卷着挂在钢架上,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仓库前面的空地上全是灰白色的粉末堆,在风里打着旋,粘在我的裤腿上。

我弯下腰摸了一把。细得像面粉,凉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酸涩气味。

“……铁壁哨所,”急先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低了两个调,“我记得有个叫铁锤的小子在这儿当副哨长,上次见面还跟我比划谁的刀快。”

没人接话。

我们沉默着走进废墟。晶晶踢开一块翻倒的铁板,那下面是两个抱在一起的残骸,已经辨不出本来面目了,只能从装甲残片的颜色看出一个是机车族的蓝色,一个是猛兽族的深灰。两个人的手爪扣在一起——是扣在对方身上的那种扣法,像在最后一刻把彼此当成了最后的盾牌。

晶晶蹲下去看了一眼,站起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得发白。

“搜。”她说,“看看有没有幸存者。活的就行。”

四个人分头翻找。我在仓库北面的坍塌墙角发现了一个半掩的暗门——是那种藏在墙体内的紧急储藏室,专门存放能量补给和维修工具的。暗门已经被碎石埋了大半,但门缝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蓝光,一闪一闪的,像风中快灭的蜡烛。

“这里!”我喊了一声,手脚并用地扒石头。霹雳火赶过来,一刀鞘别进门缝里撬了几下,碎石哗啦啦滚下来,暗门彻底露出来。

门是朝里锁的。我从门缝里喊了一声:“里面有人吗?我们是时光之城来的——”

里面没声音。但那股蓝光骤然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有人!”我把脸贴到门缝上,“别怕!我们是机车族的!和猛兽族没关系!”

又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我听到一声极其细微的、像齿轮错位似的嘎吱声,是门锁从里面拧开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暗蓝色的手爪从缝里伸出来,抖得厉害。我把门整个拉开。

里面蜷着一个小小的蓝色机器人,身上的涂装是低级战士的制式装甲,胸口那颗能量指示灯的亮度恐怕连正常值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一闪一闪随时可能熄灭。他的右臂没了,断口处被人用应急密封胶简单糊住,左手里死死攥着一管已经空了的能量补充液。

他看到我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是被吓到极点的动物才会有的眼神,里面混着恐惧、茫然,和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恍惚。

“机……机战王……大人……?”

他的声音跟砂纸蹭铁皮似的,几乎听不清。

“是我。”我蹲下来,尽量让声音放轻,“你叫什么名字?你是铁壁哨所的战士?”

他哆嗦着点了点头,眼珠子乱转,扫过站在我身后的霹雳火和急先锋,然后又回到我脸上。忽然他整个人往前一扑,残存的那只手死死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全没了……”他说。先是小声,然后越来越大,“全没了!一天!就一天!它们从地底下冒出来,三个,三个就够了——哨长让我躲进来锁好门不许开——然后外面全是声音全是光全是灰——我听得到他们喊救命但是我锁了门我锁了门——”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几乎变成某种机械部件过载的啸叫。我被他攥得生疼,但没有抽手。他指甲里的能量纹路因为过度激动在乱闪,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我知道,我知道。”我把另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你锁门是对的。哨长让你锁门就是让你活下来。”

“我没出去……”他的声音忽然又垮下去,低得像自言自语,“我听见铁锤在外面喊……喊了大概六声……然后没了。我就蹲在这儿,蹲到能量灯闪了,我吃了一管补给,又蹲着。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安静了我就更不敢出去。安静比声音更吓人。特别安静。”

晶晶从旁边走过来,半蹲在我旁边,眼睛平视着那个战士。她的声音很稳:“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铁。维修兵。负责能量仓管。”

“小铁,你听着。”晶晶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现在跟着我们走。你的能量灯快灭了,留在这儿撑不过明天。我们往能源之城去,路上有补给。”

小铁慌了一下:“可是铁锤让我守着哨所……哨长说……”

“哨长已经死了。”晶晶打断他,“铁锤也死了。这里就剩你一个。你要替他们活着,还是替他们死在这儿?”

小铁整个人僵住了。那只攥着我的手慢慢松开了,垂落到膝盖上。他的电子眼闪了好几下,蓝光忽明忽灭,最后灭了整整三秒——我差点以为他撑不住了——然后又重新亮起来,比之前稳了一些。

“……走。”他的声音很小,但说了,“我跟你们走。”

晶晶站起来,伸手。小铁犹豫了一下,用仅剩的左手抓住她的手腕,被她拉了起来。他站不稳,急先锋从后面扶了一把,把他半架着往外走。

走出仓库废墟的时候,外面的风忽然大了。灰白色的粉末被卷成一团团细小的漩涡,绕着坍塌的塔楼打转。小铁盯着那些粉末,眼里的光又晃了一下。

“那些灰色的——”他开口,“全是他们。”

霹雳火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停下。他走在队伍最前面,后背挺得笔直,但我看见他提刀的右手手指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小铁,”我走在他旁边,尽量让话题往有用的方向转,“你一直躲在仓库里,有没有听到那些东西之间的交流?它们有不同类型吧?”

小铁愣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想。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点头:“有……有小的,和大的。小的那些话多,一直吱吱叫,像是探路的。大的不怎么说话,但小的都听它的。哨所被灭的那天来的是大的——有三个,比普通的大一倍,走起来地面都在抖。我们的人打上去,它们的壳子连印子都留不下。但是,”他顿了顿,“那个大的被哨长拼死砍了一刀之后,它后退了。不是打不过,是……好像不想浪费力气在哨长身上。它后来去吸仓库的能量塔了,吸完就走了,没管剩下那些小的。”

“你说它去‘吸’能量塔?”晶晶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对。它把手臂插进能量塔的外壁,整个塔的灯几秒钟就全灭了。等它拔出来的时候,塔变成灰色的了,和那些人——和那些灰一样。”

洛洛和晶晶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的那种,它来攻时光之城的时候也有。”急先锋在旁边补充,“霹雳火跟我回来之前,城里其实已经被攻破了三面城墙。我们的兄弟能撑这么久,是因为那个大的——猎杀者——它不急着杀人,它更爱吃能量塔和城池的能源中枢。等能量吃光了再慢慢扫荡残兵。”

“猎杀者?”小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我们刚起的名字。”我说,“比普通先锋高一档,我们推测上面可能还有更强——”

“还有。”小铁忽然说,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不少,“哨长在能量塔被吸之前,用最后的数据板传出去一段记录。他是干哨所的,那边有个瞭望台能看到很远。他说他来铁壁哨所之前在上面见过一次,比猎杀者更大的东西,颜色更深,有一个的头是金色的。他管那种叫‘领主’。”

空气安静了一瞬。

比猎杀者更大。金色的头。领主。

霹雳火终于回过头来。他的电子眼里那层蓝色很沉:“猎杀者的实力我们已经领教了。如果上面还有领主级……那时光之城的陷落,可能只来了一个猎杀者。”

“你是说,”我喉咙有点干,“如果来的不是猎杀者,而是领主——”

“时光之城一天都撑不住。”霹雳火说完了这句话,然后转回去继续走。他的脊背依然很直,但我看到他的肩膀关节略微收紧了一下。

一天都撑不住。

三千多条命。十几天。一个猎杀者。

我低头看着脚下的灰白色砂砾——它们曾经是某个战士的装甲、某个哨所的墙壁、某个能量塔的钢骨。而现在它们只是被风吹来吹去的灰。

晶晶走在我旁边,忽然很轻地用胳膊碰了我一下。我侧过头,她的表情很淡,但眼神里有种东西——和第一季我认识的那个处处要强、谁也不服的晶晶不一样。她看我那一眼的意思我读懂了:别垮。你还站着呢。

我吸了一口带铁锈味的空气。

“到能源之城还有多远?”

“按现在的脚程,”急先锋估算了一下,“明早能到城外。”

“加速。”我说,“休息取消,边走边补给。小铁撑不住我背他。”

“我不用背我不用背——”小铁慌忙摆手。

“你走慢了我就背你,别废话。”我拍了他一下残存的肩膀,“维修兵是吧?到了能源之城你帮我修风火轮那个不靠谱的轮胎,他的左轮老是跑偏。”

小铁愣愣地看着我,电子眼眨了眨,那种空洞的、惊魂未定的感觉慢慢消退了一点点——只是很微小的一点点,但确实退了。

“……风火轮大人?”他小声说,“我听说过他。哨长说他跑得快但是话太多。”

“就是他。”我笑了一声,“你见了就知道了,他比传说中话还多。”

队伍重新整好了。急先锋在后面扶着小铁,霹雳火在前面开路,晶晶走在我右边。五个人沿着铁壁哨所北面那条半毁的补给道,朝能源之城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些灰白色的粉末还在风里打转,一圈一圈地绕着废墟画圆。

我没回头。

但我在心里把“领主”那两个字嚼了很多遍,和着铁锈味的空气一起咽下去。

到能源之城之前,我必须想清楚一件事:如果连猎杀者都差点要了霹雳火的命,那领主来了的时候——我们拿什么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