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旧疾频发，暗围渐收

暗陨星域腹地，远比外围更加荒芜可怖。

越往深处行进，时空乱流便愈发汹涌，纵横交错的裂隙如同深海暗沟，无声吞吐着细碎陨星与漂流的尘埃。整片星域常年被厚重的星际暗雾笼罩，遮蔽星光、隔绝魔力探测，哪怕是夸克族高阶魔法师，也极易在这里迷失方向，深陷时空囚笼。

冷风裹挟着刺骨的时空戾气，一遍遍刮过欧趴单薄的身躯。

刚刚经历浴血苦战、本源透支的身体，早已撑不住长途跋涉的消耗。

不过深入腹地百里，他的步伐便渐渐沉重迟缓，额角冷汗层层叠叠渗出，原本勉强稳住的气息，再度变得破碎紊乱。

体内的驶卷使彻底陷入失衡崩塌的状态。

先天的耗竭症，加上强行压榨本源、经脉寸裂的重伤，双重伤势叠加爆发，像是无数细密的冰刃，在五脏六腑之间反复切割、搅动。

头晕目眩的眩晕感频繁袭来，视野时常发黑涣散，四肢冰冷麻木，连催动最基础的引魂秘术，都变得无比艰难。

欧趴缓缓停下脚步，靠在一块冰冷厚重的陨星巨石后侧，勉强稳住摇晃欲倒的身形。

他垂眸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往日温润平稳的魔力流转，此刻杂乱不堪，金白色的灵光忽明忽暗，极其不稳定。

疗愈魔力不足以修复本源损伤，攻击魔力一旦催动，便会撕裂经脉、加重内伤。

如今的他，相当于硬生生废了一半修为。

可他没有退路。

抬手抚向胸口的星月项链，细微的触感传来，吊坠上的裂纹依旧停滞蔓延，却依旧微弱地散发着熟悉的月华。链中吸纳的两缕碎魂稳稳沉淀，让本源残魂的气息，勉强多了一丝生机。

仅仅一丝，便足以支撑他继续走下去。

“还不够。”

他低声呢喃，嗓音干涩沙哑，带着极致的疲惫与倔强。

碎魂太少，裂痕未消，暗黑戾气依旧顺着缝隙缓缓侵蚀魂体。看似安稳的现状，不过是暂时的假象。只要稍有变故，所有稳固都会瞬间崩塌。

他不能停。

哪怕身体濒临崩毁，哪怕每走一步都痛彻骨髓，他也必须在魂体彻底消散之前，寻回足够的碎魂，护住他的月光。

数年暗恋，缄口不言，隐忍克制。

从前他藏于身后，默默守望，不敢打扰、不敢逾越、不敢倾诉半分心意。

如今命运逼他绝境逆行，那深埋心底的爱意，便成了支撑他熬过所有苦痛、对抗所有黑暗的唯一执念。

稍微调息片刻，压下体内翻涌的血气与眩晕，欧趴再度抬手，催动仅剩的微薄魔力，重启共鸣引魂术。

细碎的金白灵光从指尖飘散，融入周遭浓重的星际暗雾，小心翼翼探寻藏匿在裂隙深处、尘埃之下的月之碎魂。

腹地的碎魂，比外围更加隐蔽、更加微弱。

历经数年深层暗黑戾气与狂暴时空之力的双重侵蚀，大部分碎魂早已黯淡至极，几乎与荒芜星域融为一体，同源灵力的共鸣微弱到近乎难以捕捉。

他必须将魔力感知开到极致，摒弃所有身体的痛苦、所有外界的干扰，全身心沉浸在寻魂之中。

一次、两次、三次……

无数次感知探寻，无数次魔力空耗。

每一次引魂，都是对他枯竭身体的又一次压榨。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再度捕捉到两缕深浅不一的月魂气息。

一缕藏在连环时空裂隙的最深处，被紊乱的时空之力层层包裹，随时会被碾碎消散；另一缕依附在废弃陨星内核之中，被厚重的暗黑矿质封存，灵力微弱到濒临断绝。

两处碎魂，一险一隐，极难捕捉。

欧趴深吸一口冰冷的星际空气，压下心口剧烈的悸痛，缓缓起身，朝着第一道碎魂的方向迈步。

连环时空裂隙吸力极强，乱流锋利如刃，靠近的瞬间，凛冽的时空切割力便狠狠刮在他的灵力护罩上，薄薄的屏障瞬间布满细碎裂痕。

他咬紧牙关，将所有疗愈魔力汇聚周身，护住心脉与项链，硬生生顶着乱流撕扯，深入裂隙中心。

剧痛贯穿四肢百骸，经脉反复被拉扯、撕裂，旧伤叠加新伤，血色一点点浸透唇瓣。

他无视一切痛苦，专注凝聚月华微光，温柔裹住那缕飘摇欲碎的魂光，一点点剥离紊乱的时空之力，小心翼翼将碎魂收纳掌心。

顺利收取第一缕碎魂。

紧接着，他马不停蹄奔赴陨星内核之处。

厚重的暗黑矿质隔绝了所有灵力共鸣，想要取出碎魂，必须以星月凝刃破开坚硬的陨星内核，同时精准把控力度，绝对不能波及脆弱的碎魂。

难度极高，分毫差错，便是碎魂湮灭、前功尽弃。

欧趴凝神静气，压下浑身颤抖，指尖凝聚出一缕极细、极稳的白色刃光。

如今的他魔力匮乏，不敢大范围爆发，只能以精准的控制力，一点点剥离、剖开陨星岩层。

刃光缓缓划过坚硬的矿质岩层，碎石簌簌脱落。

耗时良久，终于将整块封存碎魂的内核岩层剥离，露出里面一点近乎透明的微弱魂光。

就在碎魂即将成功收纳的瞬间——

嗡——！

整片暗陨星域的暗黑魔力，骤然齐齐震颤！

一股远比刚才四名精锐更强、更阴冷、更庞大的暗黑威压，自整片星域四面八方，缓缓收拢、笼罩、合围！

天地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浓稠的黑雾从所有裂隙、暗处、碎石阴影中喷涌而出，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彻底封锁整片腹地空间。

原本死寂荒芜的星海，瞬间被无边的暗黑戾气彻底吞噬。

风声骤停，星光隐没。

一股深沉、阴鸷、蓄谋已久的杀意，死死锁定在欧趴身上。

不是偶遇伏击。

是刻意围堵。

从他在外围斩杀四名暗黑精锐开始，暗处潜藏的暗黑主力，便已经精准锁定了他的位置。

对方不急于出手，一路隐匿尾随，耐心看着他魔力空耗、旧疾爆发、身受重伤、不断透支本源，等待他体力、魔力、状态跌至最低点，再全面收网，瓮中捉鳖。

缜密、阴狠、步步为营。

是暗黑族残留的小队主力，整整十人，全数是身经百战的高阶暗黑魔法师。

黑雾翻涌之间，十道漆黑身影缓缓浮现，整齐列队，呈完美合围之势，将陨星石中央的欧趴死死困在中心，断绝所有逃生路线。

为首之人周身黑雾浓郁厚重，魔力威压远超此前所有残党，眼神阴狠贪婪，死死盯着欧趴胸前微微发光的星月项链，嘴角勾起冰冷的狞笑。

“真是执着又愚蠢的小家伙。”

“身受重伤、本源枯竭、命不久矣，明明可以逃走保命，偏偏还要执意深入星域寻魂。”

“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功夫，一路尾随，坐等你油尽灯枯。”

阴冷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黑雾之中，带着戏耍与绝对的掌控。

他们一路隐匿观望，看得一清二楚。

看见了他不惜本源透支、浴血护链；看见了他强忍剧痛、执着寻魂；看见了这条星月项链蕴藏的纯净光明灵力，看见了链中隐藏的微弱魂息。

“上古星月灵链，承载月之星残魂。”为首暗黑首领目光贪婪灼灼，“若是将此魂献给暗黑大帝，或是炼化成噬魂至宝，我等必有重赏！”

话音落下，周遭十名暗黑魔法师同时魔力暴涨！

滔天暗黑戾气铺天盖地碾压而来，层层暗黑结界瞬间成型，坚硬锁死整片空间，禁止任何空间位移、任何魔力逃逸。

十对一，全域封锁，绝境合围。

此刻的欧趴，状态跌至此生最低谷。

魔力十不存三、本源破损、经脉重伤、旧疾全面爆发，身体虚弱到连正常站立都需要极致硬撑。

刚刚收取两缕碎魂，还未来得及渡入项链稳固魂体，体内灵力彻底空耗。

身前是整整十名蓄势待发、状态巅峰的暗黑高阶战力，身后是无路可退的虚空星海。

绝境，彻彻底底的绝境。

黑雾浓稠如墨，杀意森森，步步紧逼。

欧趴缓缓站直单薄的身躯，明明浑身剧痛、摇摇欲坠，眼底却没有半分慌乱与恐惧，只剩下入骨的清冷与偏执。

他缓慢抬手，将刚刚收取的两缕碎魂小心翼翼护在掌心，以仅剩的微薄疗愈之力稳稳包裹，防止暗黑戾气侵蚀碎魂。

随后，他垂眸看向胸前开裂的项链。

链中本源残魂似乎感知到了极致危险，微微颤动，清冷的月之力本能地向外扩散，想要护主。

微弱的月华落在他身上，温柔、单薄，却无比坚定。

一如当年那个永远挡在他身前、默默守护他的少女。

哪怕残魂飘摇、身陷绝境，她依旧本能护他。

欧趴心底骤然一软，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酸涩与决绝。

他轻声开口，嗓音低哑破碎，却字字铿锵：

“别怕。”

“我还在这里，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哪怕今日葬身星海、魂归虚无，哪怕本源尽碎、彻底消亡，他也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最后一缕残魂，护住这条项链，护住她仅剩的所有生机。

从前，她护他岁岁安稳。

今日，他护她魂灯不灭。

暗黑首领看着他濒临绝境依旧固执的模样，不屑冷笑：“垂死挣扎。”

“动手！擒活口！夺灵链！收月魂！”

一声令下，漫天暗黑杀招齐齐爆发！

漆黑的魔炮、噬灵的爪刃、禁锢的黑锁，铺天盖地、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碾压而至，带着毁魂灭体的霸道威力，直逼中央单薄的少年身影。

狂风黑雾席卷天地，绝境厮杀一触即发。

欧趴抬眸，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孤勇凛冽的锋芒。

他明知不敌、明知必死，却依旧掌心凝起仅剩的星月微光，毅然迎向漫天黑暗。

孤身一人，残躯带病，逆战十敌。

只为一缕碎月残魂，一场无人知晓的深情执念。

遥远的萌学园，晚风温柔，灯火安然。

艾瑞克依旧日日伫立长廊，遥望星海，满心怅然地期盼他归来；同伴们依旧时时挂念，默默祈祷他平安。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偏执远行、躲避过往。

无人知晓，他们温柔善良、治愈众生的十之星，正在无人看见的漆黑星海深处，以命抵命，浴血守月，身陷死局，九死一生。

前路无光，四面皆敌。

可他心底，永远悬着一轮不肯坠落的月亮，是他穷尽余生、至死不渝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