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风卷着漫天灰土,掠过众人肩头,萧瑟刺骨。
六人踏着返程古道,一路朝着时羡林疾行而去。来时山路鲜活,草木葱茏,鸟兽相鸣,可此刻归途,全然是另一番死寂景象。
天地间像蒙了一层洗不净的沉灰,天光黯淡,层林失色,道旁的枯枝尽数弯折,零落的枯叶不受风引,反常地齐齐朝着时羡林的反方向飞速卷涌,簌簌声响不绝于耳,透着一股违背天地常理的诡异。
羽昀石失窃后紊乱的世间气运,在此地展露得淋漓尽致。
越靠近时羡林,周遭的压抑便如潮水般层层裹紧,压得人呼吸发滞。空气里浮动着细碎的黑色浊气,无形无状,却能丝丝缕缕渗入肌理,扰得人心神不宁。
裴思媛腕间温润的玉镯,此刻微光忽明忽暗,原本柔和的暖光尽数敛去,只剩一层冰冷的薄光,轻轻震颤。
她脚步骤然一顿,眉眼凝重,低声提醒众人:"不对劲,我们走不出这片山林。"
众人闻声立刻驻足。
谢无忧原本闲散的神色瞬间收敛,抬手握紧肩头的尚志剑,剑穗无风自动,隐隐透着凛然剑气。他环视四周,方才只顾着赶路,此刻细看才惊觉,周遭的景致一直在无声重复。
方才路过的断石、枯树、坍塌的石阶,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竟再度出现在眼前。
他们,陷入了循环迷阵。
向昭背脊一紧,反手抚上身后五绝剑的剑鞘,少年飞扬的眉眼覆上一层冷冽:"是未离的手段?"
"只能是他。"
唯衣腰间柳枝轻轻摇曳,嫩绿的枝条在漫天灰败中格外突兀,枝条末梢凝着极淡的清气,正不断抵抗着周遭的浊气侵蚀,"羽昀石失窃,气运大乱,他借天地乱象布阵,将我们困死在归途之中。"
楚薇抬手抚上发髻间的繁花簪,簪上细碎的花光若隐若现,勉强护住周身灵台清明。她眸光扫过灰蒙蒙的天际,轻声道:"从南云镇破庙脱身开始,或许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我们折返时羡林的每一步,都踏入了他布下的局。"
佑嘉默然抬手,指尖抚过五绝剑的剑柄,剑身沉寂无声,却暗藏蓄势待发的锋芒。
无人言语,山间只剩风声萧瑟。
死寂蔓延的瞬间,大地忽然微微震颤。
不是山崩地裂的动荡,而是一种低沉、绵长、源自地底深处的嗡鸣,顺着土地纹路蔓延至四面八方。脚下的泥土缓缓翻涌,灰白色的雾气从地底升腾而起,丝丝缕缕缠绕而上,转瞬便笼罩了整片山林。
雾气冰冷刺骨,沾肤即寒,入目便是一片苍茫白雾,彻底隔绝了前路与退路,也隔绝了彼此的视线。
"小心!"裴思媛沉声喝出。
话音未落,周遭阵雾骤然收紧!
天地间的景象轰然剧变,方才重复的山林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又荒芜的空地——正是时羡林外围,残破破败的护心亭遗址!
高台残破,石柱倾颓,满地碎石残瓦,满目狼藉。
空旷的羽昀石基座孤零零立在高台中央,石面空空如也,只剩冰冷的斑驳刻痕,昭示着至宝失窃的事实。
而高台之上,那道等候已久的玄黑身影,静静伫立。
未离一袭墨色广袖长袍,衣料无风自动,墨色长发随意垂落肩头,周身无半分戾气,亦无半分杀意,安静得仿佛与这片荒芜天地融为一体。
可偏偏就是这份极致的平静,压得全场六人气息凝滞,不敢妄动分毫。
他缓缓垂眸,目光淡淡扫过下方众人,音色清冷,不带一丝波澜,却响彻整片荒芜天地:
"折返归途,步步入局。"
"你们,终究还是回来了。"
谢无忧向前踏出一步,身形挺拔,尚志剑斜指地面,剑气破雾而出,堪堪抵挡住周遭的阵压:"未离,羽昀石是否在你手中?天地气运紊乱,苍生受累,你布下这漫天迷局,究竟意欲何为?"
未离薄唇微勾,溢出一抹极淡的笑意,笑意不达眼底,寒凉入骨:"何为苍生气运?何为正道天理?不过是世人千年以来,自欺欺人的枷锁罢了。"
他缓步走下残破高台,每一步落下,脚下碎石无声碎裂,周遭灰白雾气随之翻涌涌动。
"护心亭守世千年,镇气运,安山河,可曾护住半分公道?"
一句话,骤然掀起漫天迷雾,无数尘封的细碎光影,在雾气中隐隐浮现。
那是久远过往的残痕,是护心亭不为人知的隐秘,是被岁月掩埋的旧事与亏欠。
裴思媛心头巨震,腕间玉镯光芒骤亮,过往模糊的碎片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未离从不是无端作乱,他的步步算计,这场覆乱天地的风波,根源,从来都藏在护心亭千年的过往之中。
向昭眉头紧蹙,掌心骤然收紧,一股极强的束缚力骤然从阵雾深处袭来,死死缠上四肢经脉!
"不好!"
他周身灵力骤然滞涩,身形一僵,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身旁的谢无忧亦是浑身一震,周身剑气骤然溃散大半,一股无形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将两人牢牢锁困在原地,寸步难移。
灰雾翻涌如浪,阵力层层叠加。
未离立于雾中,目光清冷地望着被困住的二人,缓缓开口:
"棋局已落,困住该困之人,揭开该揭旧事。"
"今日,便是千年因果,了结之时。"
风停雾静,天地死寂。
四人身立阵外,满心戒备,望着阵中被困的谢无忧与向昭,一场关乎过往、气运、正邪的终极对峙,已然正式拉开帷幕。1
越看越想看,完全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