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晚闲音

秋意一日浓过一日，临河小院终日浸在清浅寒凉之中。

连日阴天，云层压得很低，河水看上去一片灰蓝。院中的梧桐开始大片落叶，金黄叶片铺满青石地面，踩上去沙沙作响。温晚闲时便拿一把竹扫帚，慢慢清扫庭前落叶，扫成堆后埋进花圃，当作草木的养分。

笺铺近来生意清淡，登门求笺的客人寥寥无几。大多时候，屋内只有笔墨流淌的轻响。

这一日午后，温晚坐在案前裁纸，刀刃顺着宣纸纹路平稳划开。沈知砚坐在靠窗位置，手里捧着一卷旧书，偶尔抬眼，望向院中随风摇晃的花枝。

“再过几日便要入冬了。”温晚放下裁纸刀，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颈，“不知陈屿到了目的地没有。那日匆匆一别，也没来得及问清他去往何方。”

沈知砚合上书卷，目光望向窗外沉沉云天。

“各自有各自的前路，不必过分挂怀。有缘自会再有音讯，无缘，那一面便是此生最后的相逢。”

话说得通透，可温晚心底仍旧留着一小块放不下的余地。相识一场多年，从前在老巷相互扶持走过一段年少时光，到底没办法做到彻底漠然。

她起身走到院门边，望着那条通往城外的小路。秋风迎面吹来，吹乱额前碎发。脑海之中又一次想起槐树底下那块青石，还有沈知砚那日劝她不必深挖往事的话语。心底那点微弱的好奇，时不时便会冒出来。

“我总忍不住在想，青石底下除了外婆那封信，会不会还藏着别的东西。”

沈知砚走到她身后，替她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外衣。

“就算真另有他物，埋于尘土多年，恐怕早已经受不住岁月侵蚀。强行掘开，反倒打碎留存多年的念想。”

温晚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明白沈知砚说得有理，只是心中那一丝疑惑始终挥散不去。

几日之后天气骤然变冷，第一场冷雨悄然而至。

雨不大，绵绵密密落了一整天。雨水敲打窗棂，檐角坠下连绵雨线。二人闭门不出，一个研墨，一个提笔书写新的笺文。

夜深之时雨渐渐停歇，空气冷冽湿润。

隔日清晨推开院门，地面到处是积水与被雨水打烂的落叶。温晚蹲下身整理花圃，指尖触到潮湿冰凉的泥土，忽然萌生一个念头。要不要抽空回一趟老槐树那边看一看。

念头升起，却又被她慢慢压下。

有些事，或许不知道答案，才算是最好的结局。

她站起身，拍干净掌心泥土，转身回到屋内。

“不去想那些旧事了。眼下时节正好，可以试着制一批冬雪主题的花叶笺。”

沈知砚见她眉眼重新舒展，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笑意。

“好，我陪你。”

窗外云层散开一缕微光，浅浅落进小院。世间长路漫漫，故人远去，眼前人尚在身侧，便是人间最好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