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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双生山茶》

蝶恋蓝海:深海如梦

花京风起云涌,四大家族势力纵横交错,明暗规则盘踞整座城池。林家立于西城,执掌航运与灰色暗局,世人皆惧林家清道夫——林幸。他外表温润如玉,眉目清俊,性情冷静深沉,擅算人心、掌控全局,杀伐果断、手段凛冽,是旁人眼中冷到极致、从无软肋的存在。世人皆知林幸算尽天下利弊、看透世人欲望,一生无羁无绊,唯独栽在江南安家七小姐安沫璃身上,执念数年,岁岁不渝。

安沫璃,江南望族安家嫡系七小姐,身兼多重隐秘身份,既是知名绘画家、畅销书作家,亦是业内顶尖隐秘婚纱设计师。她出身名门、气质清雅,如一株清冷自持的白山茶,骨里高洁、心性骄傲,温柔是表象,疏离是本能。她爱意克制、心思深沉,清醒时永远层层设防、步步后退,习惯隐忍、习惯藏匿、习惯体面逃离,这一生最擅长的,就是在动情之前自保,在沉沦之前抽身。

二人年少结缘,年少时分,他是旁人不敢招惹的小狼,她是温顺乖巧的小兔。“笨狼”与“乖兔”,是独属于他们无人知晓、贯穿数年的私密昵称,是年少最纯粹、毫无杂质的羁绊。那时无门第隔阂、无世俗桎梏、无权谋算计,仅有少年心动、岁岁相伴。可年岁渐长,身份对立、家族鸿沟、世道规则横亘两人之间,温柔被现实层层碾碎,只剩拉扯与错位。

时隔三年未见,二人于北岸销金库包厢意外重逢。三年前,安沫璃数次逃离、七次远走、两次假死脱身,最后一次决绝远去,杳无音信,将所有温柔与牵绊尽数斩断。三年后再度归来,恰逢林幸故作逢场作戏,她推门而入的瞬间,他所有伪装顷刻崩塌,眼底所有散漫悉数褪去。

好友几句轻调侃,道尽三年等待:消失三年的安家小公主,终究还是回来了。

可重逢的第一秒,安沫璃本能便是逃避。她眉眼清淡,举止端庄,礼貌颔首,一句客气疏离的“抱歉,我走错地方了”,便打算体面转身离去。她从不是走错房间,而是猝不及防撞见心心念念却不敢靠近的人,清醒的理智逼迫她第一时间逃离。

林幸早已看透她所有伪装,轻声拆穿她的口是心非:不是走错,是看见我,就想逃

三年疏离,她逃跑的姿态一如往昔,决绝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无人知晓,她离开包厢之后,并未远去,而是独自甩开所有随从车队,撑一把江南油纸伞,只身奔赴漫长海岸线。晚风拂海,蝶翼翩跹,白山茶花轻轻坠落,落在她掌心,也落在她绵长心事里。她安静伫立海边,看蝶起舞、听海风翻涌,心底藏着数年不敢言说的思念与两难。

林幸不远不近,百米相随,不扰、不逼、不拦,只是静静看着她。他懂她的傲骨、懂她的克制、懂她所有欲言又止。

心事压至极致,疲惫席卷全身,安沫璃终是卸下心防,转身主动环住他的腰身,轻轻一蹭,轻声道一句对不起。这句歉意,藏尽三年所有逃离、所有辜负、所有身不由己。话音落,她体力透支,彻底昏睡在他怀中,终于不再逃。

唯有沉睡时刻,白山茶才会彻底卸下层层铠甲,袒露最纯粹柔软的真心。

清醒时,她曾用希腊语决绝道别,字字冰冷、斩断情丝;沉睡时,她却用同一种语言喃喃告白,诉说心底最深的爱意,句句赤诚、字字真心。梦里的她毫无防备,软糯呢喃,一遍遍唤他笨狼,贪恋他的怀抱,直白依赖、满心眷恋。

她梦中坦诚所有心事:知晓他偏执等待、知晓他执着真心、知晓他一旦动心,便绝不会放手,绝不会让属于自己的人离开。

可也正是这份通透,让她愈发恐惧。

林幸半生清醒自持、算尽人心,阅尽世间所有欲望与城府,却唯独看不懂安沫璃藏于细微、隐于潜台词的爱意。她的深情从不言说,不宣于口、不露于表,只藏在眉眼、藏在动作、藏在梦境、藏在无数无人知晓的细碎瞬间。她习惯含蓄隐忍,爱意隐晦内敛;他习惯直白笃定、明确答案、坦荡归属。一人藏爱,一人寻爱,天生错位,注定拉扯。

他不要梦境里不受控制的温柔、不要昏睡中无意识的告白。他执念数年,所求从来简单纯粹——只求她清醒、坦然、心甘情愿,睁着眼睛,亲口承认心悦自己。

梦醒之后,一切归零。

安沫璃清醒瞬间,即刻重拾所有疏离与冷静,再次习惯性抽身逃离,将梦里所有温柔尽数抹去,装作无动于衷。

她穿梭街巷,挑选清雅首饰、偏爱白山茶物件、收藏温柔脂粉,提笔勾勒绝美蝴蝶婚纱草稿。旁人、甚至林幸初时皆以为她置办婚嫁物件、暗藏待嫁心意,以为她终于放下防备,准备归属于人。

可无人知晓,这些物件不过是她个人偏爱,无关婚嫁;笔下绝美婚纱草稿,亦只是她为陆家小姐设计的工作底稿,并非为自己而作。她身负设计师身份,笔下万千婚纱,皆是世人嫁衣,从无一件敢是为自己、为林幸而画。

面对林幸的追问与试探,她无奈轻叹、扶额无语,只叹这只偏执笨狼太过愚钝,永远看不懂她藏了数年的隐晦心意。她淡然辩驳,自己从不止一处庭院,从未打算在星悦庭院静待出嫁,所有猜测,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误解。

可心口矛盾拉扯,从未停歇。

独处白茶庭院,她怀抱着白兔玩偶静坐饮茶,心底反复思量那人身影,轻声低语:幸真的如同红山茶。

红山茶热烈偏执、执着滚烫、占有欲极强,爱上便是一生执念,誓死不放;而她是白山茶,清雅高洁、自持冷静、爱留余地,宁肯独自凋零,不肯被桎梏捆绑。

一山不容二性,一花难伴一途。

她分神切果,不慎划伤指尖,鲜血渗出,心头骤生不祥预感。她独立包扎伤口,沉默收拾残局,早已习惯万事自渡、冷暖自知。少时磕碰受伤,尚且会黏着他撒娇求安慰;经年之后,她早已学会隐忍坚韧,万般苦楚,从不外露,从不麻烦旁人。

灶火微熄,饭菜焦糊,漆黑一锅汤成了狼狈的黑暗料理。她气鼓鼓收拾残局,暗自嗔怪林幸胡乱揣测、乱扣帽子,误解她的心意。她心底清澈透亮,从未置办嫁妆,从未暗藏待嫁心思,所有偏爱只是本心喜好,无关风月婚约。

可心底深处,藏着一句不敢宣之于口的真心:我怎么会不爱你。

爱意深沉,入骨入髓,却终生难言。

她偏爱古籍情诗,偏爱含蓄古意相思,最中意那句“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她提笔写满一纸古风情诗,字字相思、句句情深,写尽数年隐秘心事。落笔终章,她另取一张素白纸笺,通篇空白,只在卷首落笔二字:挚爱。

一纸满篇相思,一纸无声深情。

她将写满情话的信笺付之火海,任缠绵字句随烟火燃尽,从此情话不言、相思不宣;她将独写“挚爱”二字的空白纸笺埋入花盆土壤,将无人知晓的深爱深埋心底、藏于尘埃。

而后,她将最爱的相思诗句誊写在精致卡片之上,小心翼翼夹进自己最爱的BE小说《蝴蝶来信》书页深处。

书中女主岑蝶,出身破碎、身世飘零,家境贫寒、受尽非议,凭一己之力苦读突围,于烟火人间邂逅光芒万丈的豪门少年段沉。初见是怜悯与试探,奔赴是赤诚与孤勇。岑蝶以一身热烈赤诚,飞蛾扑火奔赴爱恋,只求真心相待;段沉身居豪门、深谙权衡、骨子里薄凉克制,予她短暂温柔、片刻繁华,却给不了她纯粹无垢的真心。阶层鸿沟、世俗桎梏、人性温差,终究隔断情深,最后岑蝶清醒抽身,留一封告别信,从此山水不相逢。

安沫璃读遍全书,字字共情、句句入心,彻底将自己与林幸对标书中宿命。

她深知,自己如同岑蝶,一腔赤诚、满心柔软,渴望纯粹真心、坦荡爱意;而林幸恰似段沉,身居高位、深谙算计、惯于权衡利弊,温柔易碎、深情带枷。

她心底万般拉扯、进退两难。

她看不清林幸的真心,辨不透他温柔深处的利弊权衡、掌控占有,不知他眼底温柔几分是真、几分是戏;可她又无比清醒知晓,他早已动心、执念深重,一旦认定,便是终生禁锢,绝不会放手半分。

眼底掠过一缕极淡极冷的寒意,她心底已然笃定结局。

你是热烈偏执、至死不休的红山茶,我是清冷自持、宁折不屈的白山茶。

你爱得偏执禁锢,我活得自由傲骨。

我们天生相悖、宿命相克,从一开始,就注定是BE结局。

所以哪怕深爱入骨、相思入髓,她也必须离开、必须抽身、必须自保。

她知晓明日舞会风波将至,心底隐隐不安,预感祸事临门。为避羁绊、避纠缠、避这场注定遍体鳞伤的情爱,她心底暗暗打算,来日舞会邀约顾家少爷顾怀南作为舞伴,刻意拉开距离、制造疏离、斩断暧昧,以旁人作盾,隔绝与林幸的所有牵扯。

她爱他至深,却永远不敢、不能、不肯坦荡奔赴。

林幸看透她所有口是心非、看懂她所有隐忍藏匿、读懂她所有梦境真心与现实逃离。他知晓她烧信埋情、知晓她藏书相思、知晓她对标蝴蝶宿命、知晓她步步筹谋、时刻准备抽身远去。

世人皆道他冷情薄凉、杀伐无情,可唯独对安沫璃,他收敛所有锋芒、压下所有掌控、藏起所有偏执,甘愿温柔纵容、岁岁等待、步步迁就。

他算尽花京人心、看透世间欲望,唯独栽在这朵白山茶手里,数年沉沦、心甘情愿、束手无策。

她清醒时步步后退、次次逃离、嘴硬疏离、否认真心;她沉睡时满心依赖、坦荡奔赴、软糯告白、毫无保留。

爱意永远错位,真心永远相悖。

他求一世坦荡直白、清醒相守;她守一生含蓄隐忍、体面自由。

红山茶热烈偏执,终等不到白山茶坦荡奔赴;白山茶清冷自持,终逃不开红山茶岁岁执念。

一人藏爱数年,不言不语、步步后退;一人寻爱数年,深情不移、岁岁等候。

山海相隔,门第相阻,心性相悖,宿命相离。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爱意入骨、相思入髓,却终究只能各输半程、遗憾收场,如书中蝴蝶来信,热烈奔赴一场,最终清醒退场,余生岁岁,相思不语,情深不寿,爱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