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最后一节晚自习的铃声落下时,暮色已经彻底浸透整座城市。
高三教学楼灯火通明,成堆的试卷堆叠在课桌一角,笔尖沙沙的声响伴随晚风浮动,是属于凡人少年少女最安稳的烟火日常。
阮清合上错题本,指尖轻轻落在胸前玉坠上。
整整一天,玉坠温凉如常,没有发烫、没有震颤,教室里潜伏的那缕暗影浊气也彻底沉寂,仿佛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可她心底的警觉,丝毫未减。
她太清楚那位上位神的手段——隐忍、狡诈、擅长蛰伏布局,从不贸然强攻,只等猎物放下戒心,再一击毙命。
昨日班主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窥探,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黑雾,绝不是偶然。
手机屏幕亮起,是严溯发来的消息,字句简短安稳:【放学我在老地方等你,周末河滩的路线我已经备好。】
阮清指尖轻点回复:【好。你今天旧伤有没有复发?】
几乎秒回:【无碍,已压制。】
简单三个字,轻描淡写,掩去所有神魂反复的剧痛。
阮清攥着手机,心头微沉。她知道,所谓压制,不过是强行封锁神力、强忍撕裂般的旧伤。百年诛仙台遗恨,每一次动用仙力、每一次布局护她,都是在透支他本就残破的神魂。
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校门口人流涌动,喧闹的笑语、自行车的铃铛声、家长的等候声交织一片。阮清穿过人群,一眼就看见街角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严溯立在梧桐树下,身姿挺拔,周身清冷疏离。晚风掀起他衣角,遮住了右臂依旧僵硬滞涩的动作,唯有眼底沉淀的沉敛,藏着无人察觉的戒备。
“今天学校一切还好?”他迎上前,声音温和。
“暗影藏在班主任身上,蛰伏了一整天。”阮清抬头,轻声道,“他没有动手,只是在观察。”
严溯眸光微冷。
“正常。”他淡淡开口,“他在确认你的封印稳固程度,也在试探我的底线。他不敢在人杰地灵的校园造杀业,天道法则在凡界校园约束力最强,他只会把战场,选在无人的郊外河滩。”
阮清心弦一紧:“所以周末的星河渡……是他故意等我们去的陷阱?”
“是。”严溯没有隐瞒,坦荡告知真相,“他知晓幽尘佩是你唯一的生路,知晓我们必然会去寻佩。故意放任线索,引我们入局,想在星河渡遗迹彻底了结恩怨。”
百年前星河渡崩塌,仙气紊乱、法则破碎,是凡界极少数天道约束力薄弱的地方。
在那里,暗影可以肆无忌惮催动神力、布下杀局,不必忌惮天道反噬。
这是敌人的算计,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怕吗?”严溯垂眸看她。
阮清摇头,眼底褪去往日的怯懦,只剩澄澈坚定:“不怕。以前我总在逃,可逃不开宿命。现在我想赌一次,赌我们能守住安稳,赌我们能彻底斩断百年纷争。”
严溯看着她眼底亮起的微光,心底百年荒芜尽数回暖。
“好。”他轻声应,“那明日清晨,我来接你。”
一夜无梦。
阮清睡得极沉,没有破碎记忆侵扰心神,只是朦胧间,脑海深处反复回荡着一句古老温柔的低语——
星河为证,幽尘锁息,护你凡尘百岁安。
天光大亮,晨光透过窗棂洒落房间。
周六清晨,城市褪去工作日的匆忙,安静慵懒。阮清早早起床,换上轻便的休闲外套,口袋里揣着手机,胸前玉坠安稳贴身。
下楼时,严溯已经等候在楼下。
今日的他褪去平日的温柔温和,眉眼覆着一层浅淡冷意,周身气场清冽锐利。黑色外套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眼底是备战的沉静。
为了明日河滩之战,他强行压下旧伤,凝神蓄力。
“准备好了?”
“嗯。”
两人并肩走出小区,清晨的风干净微凉,吹散城市雾霭。
郊外星河渡遗迹,在城市最西侧的浅滩河畔。车程四十分钟,一路从繁华闹市驶向僻静郊野。
越靠近河滩,周遭人烟越发稀少,树木苍郁、荒草蔓延,连风声都变得空旷悠远。
车窗之外的天色,看似晴朗,却隐隐浮着一层极淡的灰雾。
那是仙煞浊气笼罩的征兆。
凡人肉眼不可见,可在阮清与严溯眼中,整片河滩上空,早已被一层若有若无的黑纱笼罩,死寂、阴寒、暗藏杀机。
“他提前布场了。”阮清轻声开口。
“不止。”严溯眸光沉沉望向远处河滩,“三道黑影分身,尽数在此蛰伏。”
百年前诛仙台大战碎了星河渡地脉,这里是三界缝隙薄弱点,最适合邪祟滋生、最适合布下绝杀之局。
对方根本不是想阻拦寻佩,是想在此彻底抹杀他们二人。
车停在河滩外的林荫路口。
两人下车,脚下是枯黄的野草,前方是宽阔绵长的河滩,河水静静流淌,波光微凉。
一眼望去,河滩空旷荒芜,无人踪迹,安静得过分诡异。
风掠过河面,卷起细碎水声,却半点无秋日河滩的温柔,只剩彻骨阴寒。
“记忆有没有异动?”严溯侧头问她。
阮清凝神屏息,眉心微动。
随着踏入星河渡遗迹范围的刹那,她的脑海骤然嗡鸣!
大片大片破碎的画面汹涌冲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都真切——
千年前星河璀璨,河面落满星辉,少年白衣胜雪,立于河滩中央,掌心托着一枚通体乌黑、莹润通透的玉佩。
玉佩流转着淡淡的微光,藏着极致静谧的隐匿仙力。
少年低头看向身前莲衣少女,眉眼温柔至极,字字郑重:
“清莲,此佩名幽尘,藏星河晦明,隐仙骨天机。他日你入凡尘,佩戴此佩,三界无人可寻。”
画面滚烫、真切,刻入神魂。
阮清脚步一顿,指尖微微颤抖,心口骤然发热。
“我看见了……完整的画面。”她呼吸微促,抬眼看向河面中央,“幽尘佩……沉在河滩最中心的水底。”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整片河滩的灰雾骤然暴涨!
漆黑的浊气从四面八方翻涌而出,狂风骤然席卷原野,野草疯狂倒伏,河水掀起层层巨浪!
三道狰狞的黑影自雾中凝形,身形高大、黑雾缭绕,悬浮在河滩半空,死死锁定下方两人。
阴冷诡异的笑声回荡天地:
“百年蛰伏,终于让我们等到今日——清莲上仙、战神严溯,今日星河渡,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杀气,瞬间铺天盖地,笼罩整片遗迹河滩。
严溯瞬间将阮清护至身后,右臂衣袖无风自动扬起。
那道百年银色旧伤,此刻金红微光炸裂,神血隐隐翻涌。
他抬眸,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上古战神冰封千里的凛冽冷芒。
“想动她,先踏碎我残躯。”
风起星河,杀局全开。
百年恩怨,今朝对峙1
情节张力拉满,看得人忍不住想往下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