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0：同居

农历十月十八。

一个晴朗无云的冬日。

宜出行、移徙、入宅、修造、祈福、会亲友、作灶、安床。

刚好也是休息日，俩人趁着天气好、有空，预备把前些天沈时安陆陆续续打包的行李全部运到林澈的房子里。

因为东西比预想的少很多，又是两个有力气的大男人，所以也没有约搬家公司，哼哧哼哧一天就给办完了。

这也是林澈第一次去沈时安常住的居所。前几次实践的那套公寓不算，很明显那个屋子就不是什么正经住房，谁家好人会把好几个房间全部打通，做成密室一样的构造，书房连接卧室连接浴室，到处都是不能见人的东西。

这套就正常多了，一个单人公寓，一室一厅一卫，装修不算精致，却打理得很舒适整洁，关键是离沈时安工作的学校和诊所都很近，沈时安从毕业后就一直住在这里，最开始是租，后面就直接买下来了。

许是心情不一样，林澈进屋后像巡视领地一样，仔仔细细在每个房间探索了一遍。

“生活气息蛮足的，其实搬到这里住也不是不行，我那儿太空了。”

一个人住太大的房子，晚上总是容易感觉孤单。有时候林澈还蛮怀念刚毕业时和顾朗住一起的时候，俩人挤在一张床上，一起上下班，偶尔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当然还有一起在公司打地铺。

沈时安蹲在客厅给茶几和沙发铺防尘布，还不忘回林澈的话。

“这屋子太小了，放不下你的画材。”

“何况，等我搬过去你那儿就不空了。”

“过段时间我换个大一点的，装好一点，你想住哪儿都行。”

林澈应了，“好啊。”

走走逛逛。

一道询问从卧室飘到客厅，“你床头柜里的那个黑色文件夹我可以看吗？”

卧室，床头柜，黑色文件夹。

沈时安有点凝固了。

他记得，好像那个文件夹里全是一些关于林澈的东西。

譬如剪报、杂志插画分页，打印下来的照片、前两年心理咨询的聊天记录，场景实践房间里的笼子、那些道具的设计图纸，以及第一次线上实践的状态评估表，等等。

虽然大多已经暴露了。

但沈时安暂时本没有让林澈全部亲眼看到的打算，语言可以根据性格特质来调试成更容易接受的表达方式，可那些落在纸面上的观察、分析、评估，那些潜藏在关注之下的更深沉的东西——

其实并不好接受。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一是拒绝林澈，后果是会让刚刚经过灵肉结合形成短暂亲密无间假象的水温下降，并且随着时间流逝，以画家的敏感和想象力，沈时安都不敢想林澈能脑补成什么样。二是答应林澈，后果未知，对于他这些在“关注”和“窥私”之间打擦边球的行为，他有点拿不准林澈的态度。

不过无妨，智者说过，A和B都很难选的时候。

选或者。

沈时安语气平稳地说，“可以看，不过东西有点散。带回去一起看吧。”

林澈捏着文件夹从卧室走出来，在沈时安眼前晃了晃，A4纸边沿哗啦啦翻响，淡淡的油墨味儿顺着空气弥扑到了沈时安眼前，林澈没有翻别人东西的爱好，除非他认为这玩意儿和他有关——

一个平平无奇的文件夹，应该不会和飞机杯放在一起……吧？

“知道了。”

——

等沈时安把打包好的行李基本上分门别类规整好后，月亮已经爬上了屋顶，坠坠地打着哈欠。

沉下心干活儿的时候感觉不到饿，停下来了觉得想啃墙皮。

林澈抹了把从项圈边缘淌到锁骨处的汗，蹙了蹙眉，出了一身汗，感觉浑身黏得不行。

他今天戴的是沈时安新做的蛇皮项圈，在柔光下会微微泛着五彩斑斓的白，底层的小羊皮很软，戴久了也不难受，就是有点捂汗。

“今天点外卖吧，我这边基本没开过火，也没有厨具。”

沈时安闻言卷了卷袖子，“行，我看着点，你先去洗澡，我把这里再拖一下。”

结果，这一打扫，又是半个小时。

等林澈洗完出来的时候，沈时安正在往衣柜顶部塞行李箱，正正好好能容纳。

一眼看去，他的卧室整洁的像是一个样板房。

明明多了很多属于另外一个人的东西，但却一点也不臃肿，反而恰到好处，就像是扎一束鲜花，作配的花材选得好，只会显得主花更鲜艳，整个花束更完美，而不会“多”。

林澈看着他踩着凳子爬上爬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连入侵他的私人空间，都入侵得这么有秩序。

——

因为林澈的做饭水平很差，也搞不懂各种刀具和锅具的用途，在逛家居城时，他基本全程给沈时安当挂件。

只有在选一些类似于餐盘、水杯、靠垫、香氛之类能够提高生活幸福度但又非不可或缺的生活用品时，才发挥出艺术家的品味来。

“这个盘子的颜色跟餐桌不太搭。”

“右手边第三列第二排，那套米色的会不会好一点？”

“有好一些，但是碗底的印花太丑了。”

明明买厨具的时候只会嗯嗯啊啊的人，结果挑餐具的时候却如此挑剔。

“小姐姐，请问一下，这些可以不组套单选吗？”

站在展台前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孩子，穿着职业套装，笑容很有亲和力，看着林澈和沈时安时眼里亮闪闪的。

“不好意思啊，帅哥，这个展台只按照套装出售，如果你想要单选，可以去前方左转处的折扣区，那里基本上都是一些款式独特的无配套孤品，可以完全按照喜好来搭配呢。”

“谢谢，我们去看看。”

闻言，林澈拉着沈时安直奔折扣区，全然没看到他俩拉手时小姐姐拿出手机就是噼里啪啦一顿打字。

【春光国际家居城-B栋销售二群（338）】

【造物空间-时安：报！！姐妹们！！刚刚二楼有两个巨帅的大帅哥！我发誓，他俩绝对是一对儿！！】

【shining易购-Anna：是不是一个温文尔雅，一个干净清俊？这俩人应该是正在准备同居，刚刚在我这买了好多厨具，又帅又给我冲业绩，我直接一个磕爆！！】

【MUJII-小希：我看到了！我看到了！！看我的！】

一个顶着日式短发的可爱妹子端着木盘一个急刹就到停林澈跟前。

“小哥哥，要试一下这几款香氛吗？都是很舒缓疲劳的味道，这瓶柑橘类的和这瓶小苍兰，都很受欢迎。如果是刚刚搬了新家，换个喜欢的味道可以有效加快熟悉度哦~”

“不用了，谢谢。我有常年习惯使用的香氛。”

林澈想起来沈时安身上常年带着的柠檬味儿洗涤剂味道。

——

第一天的超市采购，林澈发现了一点小问题。

沈时安推着购物车，林澈往里面扔东西。薯片、可乐、速冻水饺、火锅底料、那种色素很重的果冻——他平时一个人住的时候就是这么活的。

沈时安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他每扔进一件之后，把购物车里的东西重新排列一遍。

不是抱怨，是整理。

林澈一开始没注意，后来发现购物车里的东西永远整整齐齐——饮料瓶排成一排，薯片袋子摞成一座小山，果冻按照颜色排列，红的挨着红的，绿的挨着绿的。

“你有强迫症？”林澈问。

“没有。”沈时安把一盒草莓摆正，“只是习惯。”

林澈看着那盒草莓——他拿的时候根本没看，沈时安却把它放在购物车的右上角，蒂朝上，整整齐齐。他忽然想起这个人连袖扣都要每天擦一遍，睡前一定要把所有东西归位，水杯放在同一个位置误差不超过一厘米。

“你在你家也这样？”林澈问。

“我家也是你家。”沈时安说。

林澈愣了一下。

他还没习惯这句话。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