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点点泛开灰蓝色,快要破晓。
怀里的小孩子睡得很沉,小呼吸均匀温热,小手依旧攥着宋亚轩家居服的衣角,半点不肯松开。宋亚轩维持半坐的姿势,腰和肩膀早就僵得发麻,脸颊巴掌留下的灼痛断断续续地传来,唇角的伤口一动就扯得发疼。
他不敢挪动,怕惊醒怀里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孩子。
桌上手机屏幕隔一会儿就亮一次。
集团待批复文件、医院的术后随访报告、宋家那边不停发来的威胁短信、网上还在持续发酵的恶评,一条条跳出来,密密麻麻压满整个界面。剪辑歪曲的视频还在流传,#宋亚轩狂妄 #宋亚轩忘本 的词条依旧挂在热搜上面,铺天盖地的指责没有半分消减。
没有人知道昨夜手术室发生的一切,没有人知道知予的离世,更没有人知道他接下一个孤幼孩童的重担。大众看见的,依旧只是那个性格乖戾、忤逆家族、高高在上的宋亚轩。
宋亚轩垂眸看向熟睡的孩子,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脸颊。
知予的模样在脑海里反复浮现,从前商场对峙,两个人互不相让,抢项目、比方案,嘴上处处针锋相对,心底却难得有一份旗鼓相当的惺惺相惜。可一场车祸,所有较量戛然而止,只留下一份沉甸甸的遗愿压在他肩头。
他拿出知予托付的保险柜密码,指尖反复摩挲屏幕。
柜子里不光是产业和财产文件,还有知予留给自己的那份私人物件,他还没有勇气去打开。一旦打开,就等于彻底承认,那个和他斗了数年的对手,是真的不在了。
公寓的落地窗纱薄透,外面街道渐渐有早起车流的微光。
宋亚轩无意间抬眼,视线扫向楼下,隐约瞥见路边停着熟悉的车辆。
心头微微一沉。
他知道,他们还在。
丁程鑫、贺峻霖、马嘉祺、刘耀文、严浩翔、张真源,并没有离开。
他们就在楼下,隔着一段距离,安静伫立,看遍了窗内他所有无声崩溃与笨拙温柔。
宋亚轩没有起身,也没有拉开窗帘,更没有打算下楼碰面。
曾经无数个日夜,他拼尽全力想要靠近那两个人,想要解释,想要弥补,想要把藏起来的真心摊开。
一次一次被误会,一次一次被赌气推开。
今夜经历生离死别,身负万千枷锁,他真的累了。
不再主动凑上去讨要一份不肯给予的原谅。
怀里的小孩子轻轻哼唧一声,翻了个身,往宋亚轩怀里缩得更紧。宋亚轩立刻收回心神,低下头,放轻手掌,稳稳护住孩童小小的后背。
楼下车内,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马嘉祺靠在车窗边,眼底布满红血丝,一整夜没有合眼。昨夜一幕幕在脑海回放:酒吧包厢的掌掴、全网的恶意、手术室红灯、他跪地痛哭、抱着孤童无声落泪。所有过往对宋亚轩的偏见,此刻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化不开的悔恨。
严浩翔一言不发,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心里清楚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藏着隐情,可他们当初,没有愿意停下来听一听他的说法。
张真源长长叹了一口气,满心唏嘘,万般情绪堵在胸口,找不到出口。
刘耀文坐在副驾,目光牢牢锁在那扇透着微光的落地窗上。嫉妒、心疼、无力交织缠绕。他羡慕可以被宋亚轩拼尽全力守护的小孩,也痛恨自己,只能站在局外旁观他受尽苦难,什么都做不了。他多想冲上楼,走到宋亚轩身边,替他分担一点点重量,可他没有立场。
后座。
丁程鑫看向那片朦胧窗影,脸色苍白,眼底的冰壳裂开无数细纹,心底的动摇汹涌翻腾。昨夜看见他抱着孩子落泪的那一幕,几乎快要击碎长久以来的心防。可那些旧的画面一遍一遍钻出来:宋家晚宴的决绝离开、小树林那句被曲解的话语、一次次缺席与疏离。
嘴上那句“他活该”说出口的时候,同样狠狠扎在自己心上。
贺峻霖攥紧手心,眼眶泛红,喉咙堵得难受。明明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宋亚轩本性从来不是薄情冷漠,他只是被命运推着,不停承受伤害,却依旧选择扛起别人的苦难。
可积攒已久的赌气,像根深蒂固的枷锁,死死捆住两个人。
动容归动容。
心软有一瞬。
但是,还是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丁程鑫声音干涩低沉:“我们走吧。”
没有上前,没有敲门,没有拨通一通电话。
就这么,选择转身离开。
贺峻霖轻轻点头,把快要溢出来的情绪全部压下去,重复一遍那句自我折磨的话:
“那是他的人生。”
车子缓缓发动,渐渐驶离这片住宅区。
六人远去,把窗内那个满身伤痕的人,留在破晓之前的寂静公寓里。
公寓之中。
听见楼下车子引擎声渐渐远去,宋亚轩缓缓闭上双眼。
心底掠过一阵淡淡的空落,却没有意外。
早该料到,会是这个结局。
怀里的孩子还在安睡。
手机的消息还在不停弹出。
网上的谩骂还在继续。
宋家的威胁还没有停歇。
知予留下的保险柜还等待开启。
重重叠叠的责任,全部压在他单薄的肩头。
天边,第一缕浅浅晨光穿透楼宇,落进空旷的客厅。
宋亚轩低头,再一次抱紧怀里的小孩,沙哑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没关系。”
“我一个人,也撑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