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日光慢慢向西偏移,教室里余下大半节课程还没有结束。
宋亚轩的指尖还在课桌底下不停操作手机,一条条海外传来的消息不断弹出来,需要他快速审阅批复。他尽量压低动作,不想太过惹眼,可心里始终悬着身旁丁程鑫与贺峻霖。
方才那通突如其来的跨国紧急电话,生生打断了他准备好的道歉与安抚。回来落座之后,两个人的态度冷得厉害,虽然没有刻意扭头避开、也没有摆出完全拒人千里的姿态,可周身那层疏离的屏障,分毫没有松动。
他们没有继续完全无视,只是安静坐在原地,脊背绷直,安安静静盯着课本,既不主动搭话,也不转头看他,就那样停在那里。
像是在给他机会,又像是还在纠结要不要消气。
宋亚轩看在眼里,心底悄悄松了一丝。至少不是彻底把他隔绝在外,还有缓和的余地。
桌下的事务终于暂时告一段落,紧急的危机已经安排妥当,短时间之内不会再有连环不断的消息轰炸。宋亚轩把手机调至静音收进兜里,长长地在心底呼出一口气。
剩下的课,他已经没有心思再听。
他现在只想带着丁程鑫和贺峻霖离开这里,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好好把一切解释清楚。解释自己为什么偷偷回国,解释自己心底的想念,好好哄一哄受了委屈的狐狸哥哥和兔兔宝贝。
他记得副校长手里有全校的调度权限,而他作为这所学校真正的幕后校长,拥有直接准许学生提前离校的权力。
宋亚轩微微抬起手,拿出手机,指尖简单编辑一条消息发送给副校长。字句简洁,只说明准许丁程鑫、贺峻霖连同自己,三人提前放学离开课堂,余下课程直接免修。消息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两个人。
教室里其他同学还在低头记笔记,马嘉祺垂眸陪着丁程鑫,余光时刻留意这边的动静;严浩翔也没有放松,手臂轻轻挨着贺峻霖,随时留意恋人情绪的起伏。张真源安安静静看着书本,偶尔抬眼扫过宋亚轩这边。刘耀文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转着黑色水笔,狭长的目光淡淡落过来,依旧对这名神秘的红发转学生满是陌生。
没过几分钟,班主任收到副校长发来的通知,神色复杂地朝着这边望过来。她心知宋亚轩身份特殊,不敢违抗指令,只好轻轻开口:
“丁程鑫,贺峻霖,宋亚轩,你们三位,可以提前放学。”
话音落下,教室里零星几道目光投了过来。
丁程鑫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贺峻霖也缓缓抬起眼皮。
两个人依旧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立刻起身,就那样停坐在椅子上,似乎还在犹豫。
气氛有一瞬间的松动,仿佛紧绷了许久的冰层,终于要裂开一道缝隙。宋亚轩心中稍稍安定,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打算轻声唤他们,准备带着两个人走出教室,找个地方把所有误会摊开说开。
他起身的时候,手臂自然垂落,右手随意搭在课桌边缘。
那一枚来自刘家、联姻约定配套的素圈银戒,安安稳稳套在他的右手无名指上。
这枚戒指是家族之前寄到海外的信物,代表那场还没有向任何人公开的商业联姻。宋亚轩平日里处理海外事务习惯戴着,回国之后也一直没有摘下来,他自己早已习以为常,几乎快要忽略它的存在。
此刻窗外斜斜落进来的阳光,恰好扫过他的手背。
银戒表面反射出一道清冷细碎的亮光,明明白白,完完整整落在丁程鑫与贺峻霖的眼底。
丁程鑫的视线先捕捉到那抹银光。
他的目光缓缓定格在宋亚轩那根戴着戒指的手指上,瞳孔微微一缩。
贺峻霖顺着丁程鑫的视线望过去,也清清楚楚看见了那枚素圈戒指。
一瞬间,刚刚好不容易才流露出来的那一点松动,完完全全消失殆尽。
之前压下去的委屈、积攒的怨气,在此刻重新翻涌上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浓烈。
他们什么都还不知道,不知道这是家族强制安排的商业联姻信物,不知道宋亚轩从头到尾没有选择的余地。
在丁程鑫、贺峻霖眼里,宋亚轩悄无声息从海外回来,不提前告诉他们分毫,空降来到班级,好不容易有机会好好沟通,手上却戴着一枚来历不明的戒指。
是不是在遥远的海外,他已经有了别的羁绊,有了另外的约定?
是不是在他的世界里面,早已经有很重要的人,而自己不过只是他闲暇之余才想起来陪伴的旧友。
无数纷乱的念头在心底盘旋缠绕。
刚刚那一点点心软,瞬间被猜忌和难过覆盖。
丁程鑫唇瓣抿得更紧,原本稍稍柔和一点的眉眼,重新覆上一层冷意。他依旧坐在原位,没有要起身跟着宋亚轩走的打算。
贺峻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紧紧攥住书页边角,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两个人没有爆发争吵,没有当众质问,可周身散发出来的生气,比方才还要浓重数分。
宋亚轩还没有察觉到两个人情绪骤然转变的缘由,微微往前倾身,低声轻唤:
“狐狸哥哥,兔兔宝贝,我们走吧。”
丁程鑫没有回应,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贺峻霖同样缄默不语。
明明刚刚还存有一丝缓和的可能,此刻又重新退回对峙的僵局。
马嘉祺敏锐捕捉到丁程鑫状态再度变差,眉头紧紧蹙起,伸手轻轻覆在丁程鑫的胳膊上,抬眼看向宋亚轩,眼底的敌意又深了一层。严浩翔见状,立刻侧身护住贺峻霖,冰冷的视线直直落在宋亚轩身上。
刘耀文的目光无意扫过宋亚轩手背上那枚银戒,心里隐隐觉得这枚戒指样式看着有几分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将疑惑悄悄埋进心底。他依旧全然不知道,这枚戒指,本就是属于自己和宋亚轩这场联姻的信物。
宋亚轩站在两张课桌中间,红发在阳光之下格外鲜亮,耳垂的碎钻耳钉微微闪烁。他看着眼前不肯动身的两个人,心底泛起一阵茫然,明明刚刚还有机会,怎么转瞬之间,他们又再度生气。
他低头,顺着两人方才注视的方向,看向自己的右手。
视线落在无名指那枚银戒之上,宋亚轩骤然明白过来。
心口猛地往下一沉。
糟糕。
他们误会了。
这枚代表联姻的戒指,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实在太过容易引人遐想。
可现在教室里还有不少同学,还有马嘉祺、严浩翔在一旁盯着。这场牵扯两大财团的商业婚约,是暂时绝对不能够当众说出口的秘密。
他没有办法在这里,当着全班人的面解释戒指的来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面,找不到合适的出口。
提前放学的通知已经下达,可丁程鑫和贺峻霖,不愿意跟他离开教室。
窗外夏末的风穿过玻璃窗吹进室内,掀动书页哗哗轻响,原本触手可及的和解,被一枚沉默的银戒,再次远远推开。
冷战还在继续,而更深一层的误会,已经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