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太阳之子

期末考结束之后，暑假开始了。日向每天都在倒计时去东京。

他们会约在公共排球馆练球。日向练得比平时还猛，扣球的时候喊得特别响。云泽托着球，看着日向跳了一次又一次，然后在他扣完一个球之后把球收起来。

“今天到这吧。”

日向喘着气：“为什么？我还想再练一会儿。”

云泽把球放回球筐里：“走了。”

日向愣了一下，但还是跟着他收拾东西。两个人走出排球馆的时候，云泽没有往回家的方向走。日向说：“阿泽，你家在那边。”

云泽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去吃蛋糕。”

他的眼睛里有一丝很轻的狡黠，很快就收回去了。日向完全没有注意到。

“吃蛋糕？”日向愣了一下。但他没多想——阿泽说去吃蛋糕，那就去吃。“好！”他三步并两步跟上去，步子比刚才还快。

云泽带他去了商业街拐角那家甜品店。白桃屋。黄金周那天他们和月岛、山口一起来过的那家。日向站在门口的时候愣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家好贵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无意识地说给自己听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在心里数了一下这个月还剩多少零花钱。如果阿泽钱不够的话，他得把自己那份也垫上。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云泽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柜台前停下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日向跟着云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翻着菜单，眼睛在每一张图片上停留。他知道云泽不是那种会随便乱花钱的人。如果阿泽想来这里，那肯定有他的理由。

云泽没有看菜单。他跟店员点了一个蛋糕。店员听到他要点的东西，抬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了一遍。云泽重复了一次。店员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后厨。

日向正趴在桌上研究菜单上的芒果蛋糕，嘴里念叨着“这个看起来好好吃”。他没有听到云泽点单时多说的那两个字。他没有注意到那个蛋糕的尺寸比菜单上标的最大规格还要大一圈。

太阳之子。宫崎县产的芒果，夏天只卖很短一段时间，价格是普通芒果的好几倍。云泽上周打电话订的，要了最大号。店员在电话里问了几遍确认，他每次都说了“嗯”。

蛋糕端上来的时候，日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一整块圆圆的蛋糕，芒果铺了厚厚一层，果肉是深橘色的，奶油从侧面挤出来，看起来又软又甜。他凑过去闻了一下：“好香。”

他拿起塑料刀，准备切下去。他想给云泽分一块大的，然后把上面最多的芒果拨到那一块上。他低下头，认真地比划着从哪里下刀。

云泽忽然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日向抬头看他。云泽正看着他，脸上的笑和平时的笑不太一样。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蜂蜜色的瞳孔里有一层很暖的东西，但那个笑里还藏着一点别的东西，像是有什么还没揭开的秘密。

“等一下。”云泽说。

他把手收回去，从包里拿出了什么。一根蜡烛。然后第二根。日向的刀停在半空中。他低头看着云泽的手，看着他把蜡烛一根一根插在蛋糕上。数字蜡烛。1和5。

日向愣住了。

云泽拿起打火机，把蜡烛点燃。火苗跳了一下，然后稳住了。他把打火机放下来，歪了歪头，看着那两根蜡烛，又看着日向。他的表情很安静，但嘴角那个笑没有收，像是在等日向说点什么。

日向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盯着那两根蜡烛，15。他今天15岁了。他自己都忘了。他从期末考结束之后就一直在想东京，想新干线，想排球馆，想那个他即将踏上的、从来没有去过的城市。

但云泽记得。

日向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但那种要哭不哭的感觉卡在喉咙里，让他说不出话。他低头看着那个芒果蛋糕，看着那两根还在燃烧的蜡烛，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着。云泽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得更软了一点。他没有催他，只是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等着。

“闭眼。”云泽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

日向闭上眼睛。

眼前暗下来的时候，他第一个念头是——他今天都忘了，云泽却记得。第二个念头是——他真的不知道该许什么愿。他脑子里全是东京。新干线、排球馆、教练、没见过面的队友。这些算不算愿望？他不知道。但他觉得这些好像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他在心里想了一下。如果许愿的话，他希望和云泽一起站在更大的体育馆里。人更多的那种。球网更高、灯更亮、观众席上有声音的那种。他想和云泽一起站在那种地方打球。

一直一起。

他觉得自己有点贪心。但生日许愿嘛，贪心一点应该没关系。

他用力吹了一口气。

蜡烛灭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云泽已经把什么东西推到了他面前。一个鞋盒。Asics的。白色的。云泽的手还搭在鞋盒上，像是想把它再往前推一点，又像是想确认日向会接住它。他的眼睛看着日向的脸，没有看鞋盒。

日向低头看着那个鞋盒。他的手指在盒盖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打开了。新鞋的味道飘出来。和他那天在橱窗里看到的那双一模一样。

“阿泽。”

“嗯。”

“你记得。”

“嗯。”

“我自己都忘了。”

云泽没有接话。他把蛋糕往前面推了一点，然后拿起塑料刀，切了一块。他把第一块递给日向。那块上面芒果最多。日向接过去，塞进嘴里。甜的。芒果的酸味混着奶油，和那天他吃的冰棍一样甜。但他的鼻子酸了。

他没有哭。他只是把鞋盒抱在怀里，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后笑了。

“阿泽。”

“嗯。”

“谢谢你。”

云泽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软，很轻，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放下来了。他的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线，蜂蜜色的瞳孔在灯光下亮亮的。他给自己也切了一块，吃了一口。

“鞋子穿上试试。”

日向把鞋盒打开，把旧鞋脱下来，换上那双新的。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跳了一下。鞋底落在地上的声音很轻，很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然后用手按了一下鞋头，又按了一下鞋跟。他抬起头，看着云泽，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缝。

“刚刚好。”

云泽看着他那个笑，忽然想起刚才点单时说的那四个字——太阳之子。他当时只是觉得那个名字配得上日向，现在看着日向穿着新鞋站在那里，笑得整张脸都在发光，他觉得这个名字比他想得更合适。太阳之子。芒果是，人也是。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把蛋糕往前面推了一点，脸上那个笑还在，眼睛弯着，很安静。

“再吃一块。”

日向点点头，又切了一块。窗外宫城的夏夜很安静。日向穿着新鞋坐在那里，笑得像一颗被太阳晒透了的橘子。云泽坐在对面，没有怎么吃蛋糕。他看着日向把最后一块芒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了一点奶油。他没有提醒日向，只是把桌上的纸巾往那边推了一下。

那天晚上，日向回到家之后给云泽发了一条消息：

［鞋子超合脚！！蛋糕也超好吃！！谢谢阿泽！！ (๑˃̵ᴗ˂̵)و ］

云泽看着那个表情，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按灭，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落在天花板上，很安静。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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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之子”是宫崎县产的最高等级完熟芒果。它和普通芒果最大的不同在于树上完熟——普通芒果通常提前摘下再催熟，而“太阳之子”是让果实在树上自然长到完全成熟，自然掉落后用网接住。一棵果树只留一到两个果实，把所有养分集中过去。

要贴上“太阳之子”的标签，必须同时满足三个硬标准：糖度15度以上、单颗重量350克以上、表面一半以上呈鲜红色。

它的口感被形容为“像冰淇淋一样”——果肉软滑细腻，几乎没有纤维，完全没有普通芒果的涩味，一口下去是纯粹的、浓郁的甜。果汁丰盈，切下去就会溢出来。价格昂贵，通常一颗在400元人民币以上，拍卖会上曾拍出过一盒两个1.2万元的天价。

这块蛋糕表面铺了厚厚一层深橘色的芒果果肉，每一片都切得整齐，从中心向外一片叠着一片，像花瓣一样铺满整个蛋糕。

芒果的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果汁在果肉边缘凝成细小的水珠。切开的时候，刀刃陷进果肉里，果汁顺着刀口溢出来，滴在白色的盘子上。

海绵蛋糕胚是浅金色的，夹层里塞着芒果块和奶油。

奶油用的是北海道产的纯生奶油，乳脂含量很高，吃起来不甜腻，只有一股很浓的奶香。

芒果下面还有一层薄薄的卡仕达酱，也是店里自己做的，用了马达加斯加的香草荚。

最底下那层蛋糕胚浸过一点糖浆，是宫崎县产的日向夏柑橘榨的汁，带一点很淡的酸味。

整块蛋糕从里到外，用料都是最高规格的。

2009年时，这样一块蛋糕的价格大约在20,000日元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