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7月,国小最后一个暑假。
云泽犹豫了很久,终于决定跟日向说。
那天他们在体育馆里练完球,坐在场边喝水。日向抱着球,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整个人还喘着气。云泽把水瓶放在膝盖上,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翔阳。”
“嗯?”
“我国中会去雪之丘。”
日向擦汗的动作停住了。他抬头看云泽,眼睛睁得有点大:“……雪之丘?”
“嗯。和你一起。”
日向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一样,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手里的球都滚到一边去了:“真的?!你真的去雪之丘?!”
云泽被他吓了一跳,随即弯起眼睛笑了:“真的。”
“太好了!!”日向喊得整个体育馆都在回响。他围着云泽转了一圈,又蹲下来抓住云泽的手臂摇晃,“那我们国中还能一起打球!还能天天见面!太好了!”
云泽被他摇得笑出了声:“你先放开我,水要洒了。”
日向赶紧松手,但脸上的笑收不住。他捡回球抱在怀里,站在云泽面前,橘子色的眼睛亮得发烫。他张了张嘴,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重复了一遍:“……太好了。”
云泽看着他那副样子,低头喝了一口水,嘴角也翘着。他想,日向的反应比他想的大多了。但日向高兴,他也高兴。
当天晚上,云泽给佐久早发了消息:
[我国中去雪之丘。和翔阳一起。]
东京那边,佐久早正坐在书桌前翻排球杂志。手机亮起来的时候,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他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复。
他知道云泽会去宫城的公立国中——东京回不了,父母在国外,宫城的外公外婆是唯一能照顾他的人。这一点他从一开始就清楚,他只是在等云泽自己说出来。
他打开手机搜了一下雪之丘中学。搜索结果很少,只在一个学校介绍页面上看到一行字:运动部包括篮球部、网球部、田径部、排球部。就这一行。没有写排球部有多少人,没有写是否活跃,也没有写最近有没有参赛记录。
他知道这个学校规模不大,社团活动可能也就那样,但他查不到更多了。
他本来想打一句“你去了先确认一下排球部的情况”,但手指停在键盘上,最后还是删掉了。云泽的语气很笃定,已经查了吧,而且他自己查到的信息也显示有排球部,两边的信息都对上了,那应该就是有吧。
他回了一个字:
[嗯。]
隔了几秒又发了一条:
[雪之丘有排球部吗。]
云泽回得很快:
[肯定有啊。又不是什么偏僻地方。]
佐久早看着那个“肯定有啊”,没有再回。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如果他确定雪之丘没有排球部,他一定会说点什么。
但他查到的信息不完整,云泽又那么笃定,两边的信息都“对上”了,那应该就是有吧。
他回了三个字:
[那就行。]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再看。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从东京到宫城,是三百多公里。
从宫城到雪之丘,是云泽每天走的一段路。
而从今天开始,那段路上陪他的人,是日向。他低下头,把手机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刚才的对话,然后锁了屏。
暑假开始了。
云泽和日向几乎每天都见面。有时候去体育馆,有时候去公园,有时候只是沿着河堤走一段。
云泽托球,日向扣球;日向跑步,云泽在旁边计时;练累了就坐在树荫底下吃冰棍,看天,看云,看路边的猫。两个人的关系变得越来越自然,自然到像呼吸一样不需要刻意维持。
日向偶尔会在云泽递水的时候愣一下,偶尔会在云泽凑近看他的发球动作时耳朵变红。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他只是觉得阿泽在身边的时候,什么都很好。
云泽在日记里写:“翔阳最近进步很快。他学东西不算快,但从来不会放弃。我今天教了他一个新的步伐,他练了二十遍才做对。做到之后他跑过来跟我说‘阿泽你看!’笑得特别开心。他好像总是这么开心。和他在一块的时候,我也挺开心的。”
他没有多想。但他写下这些的时候,笔尖比平时慢了一点。而在他心里,日向已经稳稳地坐在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上了——仅次于佐久早。
东京这边,佐久早的窗台上,那个瓶子还放在原来的位置。
他把云泽喝过的热饮瓶子洗干净之后,没有扔掉,就放在那里。瓶子空了好几天。他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看到它空着,觉得不太好看,但也没有特意去做什么。
后来有一天放学回家的路上,他在路边看到一株不知名的植物,上面结了几个干枯的小荚果,虽然干枯,但很干净。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伸手摘了一个,剥开,里面有几粒很小的种子。
他把种子揣进口袋里,回家之后顺手埋进了那个瓶子的土里。浇了一点水,仔仔细细洗了手,然后就没有再管它。
后来它发芽了。
他也没有特别惊喜,只是每天路过的时候顺便看一眼。它长得很慢,但一直在长。他不知道它是什么,也没有特意去查。他只是觉得那个瓶子空着不好看,而现在有东西在里面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几片新长出来的小嫩叶,然后关上窗,拉好窗帘。2
作者大大能不能突然爆更好几张,吓我一大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