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岁月蛰伏，微光暗生

盛夏落幕，秋风卷着落叶铺满校园小路。

又是一个新的学年。

一年时光缓缓流淌。

许知晚褪去了刚入学时的怯懦青涩，流言没有彻底消散，校园里依旧有窃窃私语，可她早已学会视而不见。

一心扑在学业上，成绩稳居年级前列，课余依旧打工兼职，攒下一点微薄的积蓄。

她不再冲动冒险去硬碰硬对抗幕后势力，牢牢记住陆知衍那句叮嘱，保护好自己，安静蛰伏。

律师每隔两三个月，会找机会悄悄带给她一句来自监狱的口信。

没有情话，只有寥寥几句报平安。

【改造一切顺利，积分在积攒，一切安好，勿念。】

寥寥数字，便是她全部的慰藉。

通信权限还没有恢复，探视依旧被限制。

一纸高墙，隔绝相见，书信难通。

她无从知晓他有没有消瘦，手上有没有劳作留下的厚茧，夜里会不会被旧梦困扰。

只能凭着只言片语，想象他在铁窗之内的生活。

偶尔走在街上，她依旧会下意识留意身后，提防跟踪与窥探。

幕后那伙人，没有再来进行激烈的威胁报复，却也从未真正收手，像蛰伏的毒蛇，远远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不敢再明目张胆动手，害怕再次引来督查调查组。

却也绝不允许他们彻底翻案。

林宇依旧是她最可靠的朋友。

他尊重她心里装着另外一个人，不表白，不越界。上课、图书馆、放学路上，危难之时挺身守护，平常时候保持距离。

班里同学看在眼里，闲言碎语免不了，可他毫不在意。

这天傍晚，夕阳染红整片操场。

林宇和许知晚并肩走在跑道边。

“马上就要实习了，你打算去哪里？”

许知晚望着远方落日，轻轻摇头：“还没有想好。”

她不敢走远。

离得太远，连一点点关于陆知衍的消息都难以收到。

她要守在这座城市。

守到他刑满的那一天。

林宇叹息一声：“知晚，这条路太苦了，遥遥无期。你大好的年华，全部耗在等待里。有时候我真的希望你可以为自己活一次。”

“我就是在为自己活。”许知晚的声音很轻，却无比笃定，“等待他，是我自己选的路。”

那一年的秋天，监狱里面。

陆知衍日复一日重复劳作、学习、改造。

繁重的手工劳动磨粗了手掌，棱角被牢狱岁月一点点磨平，唯独心底那一份牵挂分毫未减。

他安分守规矩，极少说话，拼命赚取考核积分，争取减刑。

监区的管教，看他一直表现良好，态度端正。隔了许久之后，终于重新开放有限通信权限。

可以写信了。

收到通知的那天傍晚，放风场上秋风萧瑟。

陆知衍拿到纸笔，指尖微微发抖。

隔了一年多，终于又可以给外面的她写字。

千言万语堵在心口，落笔的时候，却不敢写相思，不敢写思念。

他怕信件被扣留，怕文字变成别人伤害她的把柄。

字字克制，小心翼翼。

【知晚：

秋意渐浓，天气转凉，记得添衣。

我在这里改造进度尚可，减刑已经有眉目。

不必过度牵挂，好好完成学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不要因为我耽误你的前途。1

若有好的前路，大胆往前走，不必困于等待。】

写完，他反复读了好几遍，删掉所有流露情绪的字句。

信纸薄薄一张，沉甸甸交到狱警手里审核寄出。

信件一路辗转，许多天之后，递到许知晚手上。

拆开信封，看见熟悉的字迹。

一年多没有收到他亲笔写的信。

许知晚坐在宿舍窗台边，秋风从窗户吹进来。

通篇全是克制的关心，没有半句儿女情长，字里行间，依旧在劝她放下。

她捧着信纸，安静看了很久。

随后拿出自己的本子，提笔回信。

【陆知衍：

我一切安好，学业顺利。

我不会贸然做冒险的事，会保护好自己。

减刑的消息，我听到很开心。

外面秋风很盛，你在里面，也多保重。

我没有往前走别的路。

我选的那条路，终点是你。】

同样写得克制，藏起汹涌的情意。

信件寄出，悬着一颗心，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抵达他手中。

日子就这样，一封封书信来回传递。

经过层层审核，许多心里话不能写，大多是天气、身体、学业、改造情况。

寥寥数语，便是高墙内外二人全部的联络。

不能谈真相，不能谈仇恨，不能谈过往的伤痛。

只能借着几句家常，悄悄安放彼此的惦念。

转眼冬天来临，落了第一场寒雪。

雪花飘落在监狱高高的铁网之上，也落在大学校园的行道树上。

许知晚走在落雪的路上，呵出一团白雾。

手里揣着刚刚收到的回信。

陆知衍告诉她，因为长期良好改造，获得一次减刑。

刑期缩短了一部分。

看见那一行字的时候，漫天风雪仿佛都变得温柔起来。

熬的每一日，终于看见了一点点实实在在的希望。

可律师同时带来一则警告。

“幕后的人察觉到陆先生获得减刑，又开始暗中活动。他们不甘心，想方设法想要挑出新的事端，阻碍减刑落实。”

许知晚的心瞬间又悬起来。

磨难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他们想要好好熬到出狱，都有人在背后不断使绊子。

“但是现在他们不敢明着动手。”律师低声道，“只要陆先生继续保持零违规，对方就抓不到任何把柄。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稳住，不能出错。”

许知晚紧紧攥住信纸。

风雪吹得脸颊冰凉。

那就继续蛰伏。

她在外面安分读书，他在里面安分改造。

两个人都小心翼翼，步步谨慎，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减刑微光。

寒雪漫漫，长夜漫漫。

人世间的流言还未散尽，暗处的敌人仍在窥伺。

可他们不再孤单。

一纸书信，跨过高墙，穿过风雪。

你在牢笼熬岁月，我在人间等归人。

熬过凛冬，总会等到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