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天光两难，两地相思

一夜惊魂过后，后山小树林的阴影，彻底烙印在许知晚心底。

她以为隐忍退让就能换来片刻安稳，可经过这次对峙，她彻底看清——那些人根本不会收手。

只要她心里还念着陆知衍，只要她还存有一丝想要翻案的念头，刁难、威胁、算计，就会无休无止。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宿舍阳台风凉，许知晚靠着栏杆，看着楼下晨起往来的学生，眼底一片空茫。

林宇如约等在楼下。

往后的日子，他风雨无阻，早晚上课、放学、去图书馆，全程陪着她。

他从不追问秘密，从不打探陆知衍的过往，只是沉默又坚定地护在她身侧。

全校的流言蜚语再次四起。

所有人都说，许知晚走出了过去的阴影，终于愿意接受温柔干净的林宇，两个人郎才女貌，是校园里最般配的一对。

旁人的祝福、调侃、撮合扑面而来。

可只有许知晚自己清楚。

她的心，早被高墙里的那个人锁死了。

林宇的守护是暖阳，干净、坦荡、毫无瑕疵。

可她早已满身风雨，不配拥有光明正大的温柔。

一次次被同学起哄，她只能尴尬躲闪，心底满是酸涩的亏欠。

她欠林宇一份安宁，却注定无以回报。

律师在隔日悄悄联系了她，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对方这次失手，短期内不会再用强硬手段逼你。但他们彻底彻底盯上了你和陆先生。”

“监狱那边传来消息，陆先生最近被列入重点监管名单，一举一动全被盯着，劳作处罚加倍，日子很难熬。”

许知晚指尖猛地攥紧，喉间瞬间哽咽。

又是因为她。

因为她的执念，因为她不肯认输，他就要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替她承受所有代价。

“我能不能……再也不查了？”她声音发颤，带着极致的疲惫，“我安分读书，再也不碰旧事，他是不是就能好过一点？”

律师沉默良久，低声叹息：

“许小姐，你要明白一件事。就算你彻底收手、彻底闭嘴、彻底装作遗忘，他们也不会放过陆先生。”

“从他当年挡下所有黑暗、毁掉他们布局的那一刻起，他就被彻底记恨了。他坐牢，是他们最想看到的结果。他们只会借着这个机会，极尽所能地磋磨他。”

许知晚浑身发冷。

原来退无可退。

放弃，是陆知衍永无翻身之日，终身背负污名，受尽磋磨。

坚持，是步步凶险，以身涉险，牵连他雪上加霜。

天光两难，进退皆局。

监狱里的日子，枯燥且煎熬。

入春之后，天气回暖，可监舍依旧潮湿阴冷。

陆知衍比同狱的所有人都沉默。

别人劳作偷懒、闲谈打闹，只有他永远安分、隐忍、从不争辩。

即便被狱警无故训斥、被同监犯人刻意排挤刁难，他也悉数忍下，不吵不闹。

旁人笑他窝囊，笑他曾经风光无限，如今落得任人拿捏的下场。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能出事。

一旦他冲动、反抗、违规，刑期就会加长。

他要干干净净、按时走出这里。

他要活着出去，亲眼确认她平安无忧。

夜里放风结束，所有人归寝。

狭小的铁窗，只能看见一方狭窄的夜空，寥寥几颗孤星。

陆知衍靠在墙壁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口内侧的衣料。

那里，藏着许知晚唯一的那封回信。

【我会等。】

短短三个字，支撑着他熬过无数个煎熬日夜。

可最近几个月，彻底断了音讯。

他日日盼信，夜夜落空。

他不敢深想，却控制不住心慌。

是不是她怕了？

是不是那些人逼她太紧，她被迫妥协，彻底放下了？

是不是她终于听劝，开始过属于自己的新生活，再也不要等他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不疼，却酸得五脏六腑都发沉。

其实这样也好。

她本就该如此。

远离黑暗，远离罪孽，远离他这个满身污点的人。

可心底最深处的贪念，却在疯狂叫嚣。

他舍不得。

舍不得她彻底遗忘他，舍不得她从此人生再也与他无关。

高墙内外，两个人揣着同样的牵挂，却隔着无法跨越的天堑。

转眼半个月过去。

校园平静得诡异。

没有威胁短信，没有陌生跟踪，没有暗处的施压。

一切风平浪静，仿佛之前所有的凶险对峙，都是一场噩梦。

可许知晚不敢放松警惕。

她太清楚那群人的手段——蛰伏，是为了酝酿更狠的一击。

这天傍晚，晚自习结束。

林宇陪她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晚风温柔，树影婆娑。

“知晚，最近气色太差了。”林宇看着她苍白的侧脸，轻声开口，“周末我带你去郊外爬山散心好不好？远离学校，放松一下。”

许知晚轻轻摇头：“我哪里都不想去。”

她的心悬在深渊之上，根本无心玩乐。

林宇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她：

“知晚，我不管你藏着什么秘密，不管你心里装着谁。我只希望你好好活着，别再把自己困死。”

“你可以不接受我，可你不能折磨你自己。”

少年的温柔坦荡，撞得她眼眶瞬间发红。

她偏过头，压住眼底的湿意，低声道：“对不起，林宇。”

“不用道歉。”林宇无奈轻笑，“我自愿的。”

就在这时，许知晚的手机轻轻震动。

不是陌生号码，是律师发来的紧急消息：

【紧急情况！幕后主使动用关系，申请给陆知衍加罚，理由是消极改造、拒不配合，三天后公示生效！】

轰——

许知晚脑袋瞬间空白，脚步踉跄，浑身冰凉。

无中生有的罪名。

刻意捏造的过错。

只为让他多受折磨，甚至延期刑期。

他们抓不到她的把柄，动不了她的人生，就变本加厉，折磨困在牢笼里、毫无反抗之力的陆知衍。

最残忍的是，他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囚犯的辩解，从来无人听信。

林宇察觉到她骤然惨白的脸色，立刻扶住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许知晚咬着唇，眼泪毫无预兆滚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们要冤枉他，要罚他……他在里面，真的要撑不住了。”

这一刻，所有的隐忍、克制、伪装，尽数崩塌。

她可以自己受苦，可以自己涉险，可以自己熬过黑暗。

可她再也受不了，看着那个拼尽全力护她的人，被人肆意磋磨、肆意构陷。

无数个日夜，他孤身赎罪，孤身等待，孤身扛下所有罪孽。

到头来，还要被人凭空污蔑，加重刑罚。

凭什么？

凭他爱她？

凭他当年舍尽一切，护她周全？

夜色深深，晚风刺骨。

许知晚擦干眼泪，眼底第一次褪去怯懦，生出从未有过的坚定。

隐忍换不来安稳。

退让换不来生路。

既然他们步步紧逼，赶尽杀绝。

那她就不再躲了。

她要撕开这层黑暗的伪装。

哪怕前路万丈深渊，哪怕粉身碎骨。

这一次，换她护他。

高墙之内，他守了她岁岁平安。

高墙之外，余生漫漫，她定要还他清白坦荡。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