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险象环生

距离搬迁只剩下最后一天。

小院里气氛压抑得像沉甸甸的乌云，一触即发。

陆知衍已经打包好大半物件，纸箱堆叠在客厅角落。只要明天一过，这里的一切都会被搬走，许知晚将会被带去另一个更加偏僻陌生的住处。

墙外，林宇依旧潜伏在山林的树丛之中。

他不敢靠得太近，怕被陆知衍察觉，只能远远守着，眼睛一刻不离那扇厚重的铁门。

手机被他握在手心，他依旧在犹豫报警。

仅仅确认人在院内，没有实质证据，警察上门，陆知衍完全可以说辞是许知晚自愿留在这里。一旦无法破门救人，打草惊蛇，陆知衍会立刻转移，所有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他必须拿到能够证明囚禁的证据。

可是高墙阻隔，他看不见院内的景象。

屋内，许知晚心里清楚，留给自己的机会，就只有今天这短短一日。

若是明天跟着搬走，再想向外传递消息，难如登天。

陆知衍这一日几乎没有外出，时时刻刻都在屋子里面，进进出出整理行李，目光总会不经意落在许知晚身上，戒备没有半分松懈。

许知晚依旧维持那副安静麻木的模样，坐在窗边翻看书籍，偶尔提笔在画纸上随意描摹花草。

她刻意避开一切有关逃跑、外界的话题，顺着陆知衍的话简单应答，一点点降低他的警惕。

“搬到新地方，会有更大的窗子，我会给你买更多画具。”陆知衍一边封着纸箱，一边开口。

许知晚指尖捏着铅笔，轻轻点头：“嗯。”

没有欢喜，也没有抗拒，平淡得像一汪静水。

陆知衍看着她，心里说不清是安心还是难受。他宁愿她闹，宁愿她恨，也不愿这般隔着一层厚厚的墙。

傍晚时分，天边晚霞褪尽，天色慢慢暗下来。

陆知衍接到一通工作电话，事情紧急，必须出去一趟。

他眉头紧锁，看向许知晚。

“我出去处理一点事，很快回来，最多一个小时。”

说罢，他照旧锁死房门，又把院门外的铁链反复扣紧。金属锁扣碰撞，发出冰冷的哐当声响。

脚步声渐渐远去，汽车引擎发动，车子驶离山道。

小院再一次归于死寂。

机会来了。

许知晚立刻站起身，快步冲到窗边。

窗外，暮色笼罩山林，四下安静，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她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人，不知道林宇就在外面的树丛里苦苦守候。可这是搬迁之前，唯一可以尝试的机会。

她迅速从画本夹层取出那张写着求救文字的纸条，又拿起桌边空塑料瓶，把纸条塞进去拧紧瓶盖。

护栏缝隙狭窄，瓶子勉强可以穿过。

她双手伸出护栏，用力往外扔。

“咚——”

塑料瓶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院墙内侧的地面，没有翻越高墙，落在院子的土地上。

出不去。

许知晚心口一沉。

高墙太高，仅凭投掷，根本扔不到院外。

她焦急地来回踱步，手心全是冷汗。

一小时很短，陆知衍很快就会归来。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错失最后的机会？

她环顾房间，目光落在窗台一堆打包好的旧书本上。

可以增加重量，增加投掷距离。

许知晚迅速拆开一个小本子，撕下厚厚一叠纸，紧紧裹住塑料瓶，用细绳捆扎严实，加重瓶身。

再次站回窗前，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手臂穿过护栏，狠狠向外甩出去。

瓶子带着沉沉的重量飞起来！

越过院子，擦过高墙的顶端！

“咕噜噜”

瓶子翻过围墙，滚落到墙外路边的杂草丛里，被枝叶半掩住。

成功扔出去了！

做完这一切，许知晚飞快后退离开窗边，把细绳、碎纸全部收拾干净，所有痕迹全部销毁，坐回桌边，拿起书本，装作自始至终都安静看书的样子。

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捡到，不知道纸条能不能派上用场。可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全部。

墙外树丛。2

林宇正蹲在树下，眼睛盯着小院铁门。

刚刚天色变暗，视线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忽然，墙头上方闪过一道黑影，有东西从院内翻出来，掉落在路边草丛，发出轻微的滚动声响。

林宇精神一振，压低身子，悄悄摸过去。

拨开杂乱野草，一只普通的塑料饮料瓶躺在里面。

他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捡起来。瓶盖拧开，一张折叠的纸条落在掌心。

借着微弱的天光，他匆匆展开。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我是许知晚，被人囚禁在这片环山的城郊，高墙小院，如若看见这张纸条，请报警。

指尖捏着薄薄的纸片，林宇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真的是她！她就在里面！她还活着！

压在心底许久的担忧、愧疚、焦急，在此刻翻涌上来。证据到手了。

他没有耽误半分，立刻掏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

电话接通，他语速急促又清晰，把位置、小院的特征、纸条上的内容全部告诉警察。

“警察同志，这里有人被非法囚禁，请你们快点过来！地址是城郊环山小路进去，那一座高墙封闭的院落！”

挂断电话，林宇紧紧攥紧那张纸条，守在小路入口，焦急等待警车赶来。

可就在这时，远处山道，一束车灯刺破暮色。

陆知衍提前回来了。

他事情处理得比预想当中更快，车子正沿着山路朝着小院驶来。

林宇脸色一变。

不能让他现在回到院子！一旦他回去，发现求救瓶不见，察觉到破绽，说不定会直接带着许知晚强行逃跑转移。

四周没有可以躲藏的好地方，他咬牙，捡起路边一块小石子，冲到路边。

黑色轿车越来越近。

林宇瞄准车头旁的地面，用力把石子扔出去。

“哐！”

石子砸在路面，发出巨响。

陆知衍本来心里就一直悬着，听见异响，立刻踩下刹车。

车子猛地停在山道上。

他皱眉推开车门，下车查看四周，警惕地扫视路边树林。

“谁在那里？”

夜色沉沉，树林黑乎乎一片。

林宇扔完石子，飞快躲进茂密灌木丛，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陆知衍站在路边观望片刻，没有看见人影，只有风吹树叶晃动。

他眼底疑心更重，隐隐嗅到危险的气息。

他不敢再多做停留，迅速回到车上，发动汽车，径直向着小院大门开去。

拖延失败。

看着黑色轿车开进小院，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锁死，林宇急得手心冒汗，不停望向大路，盼着警车快点赶到。

小院屋内。

听见汽车开进院子的声音，许知晚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门锁转动，房门被打开。

陆知衍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扫向窗户。

窗台一切如常，书本摆放整齐，许知晚安安静静坐在桌前看书，看上去没有半点异样。

可他心底那股不安，挥散不去。

方才路边突如其来的动静，绝对不是风吹草动那么简单。

他缓步走到窗边，仔细检查护栏，护栏牢固完好，没有破损。

可他总觉得，方才离开的这短短时间里，屋内发生过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他转头看向许知晚，目光锐利，紧紧盯住她的眼睛：“方才我不在，你做过什么？”

许知晚抬眼迎上他审视的视线，心跳飞快，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声音淡淡的：“看书，坐着发呆，没有别的。”

陆知衍往前走两步，逼近她，空气骤然紧绷。

对峙一触即发。

而山道远处，隐约传来了警车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微弱，却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