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上午,教室里气氛如常喧闹。
只有陆知衍,始终安静得过分。
他依旧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看似在刷题,视线却每隔几秒就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
落在许知晚纤细的背影上,黏腻、深沉,带着不易察觉的贪恋与算计。
林宇因为错题集丢失的事,一整天都神色恹恹,偶尔看向许知晚,眼神里满是歉意。
许知晚心性柔软,见他如此,课间还主动宽慰了两句。
就是这短短两句温和的话语,让陆知衍握着笔的手指,一次又一次收紧。
墨水透过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出一个个漆黑的墨点,狼狈又扭曲,像他此刻藏不住的心思。
他不急。
真的不急。
扔掉一本错题集只是微不足道的第一步。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一点点拔除许知晚身边所有的光亮。
午休时分,班里大半同学要么趴着睡觉,要么结伴去食堂。
许知晚收拾好习题册,起身准备去图书馆借书。
秋日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发梢,毛茸茸的,温柔得不像话。
她独自走出教室,脚步轻轻。
角落里原本闭目休憩的陆知衍,骤然睁开眼。
漆黑的瞳仁清亮又冷寂,一瞬褪去了所有慵懒。
他抬眸,望着那道走出教室的背影,沉默两秒,起身跟了上去。
走廊安静,风声浅浅。
图书馆更远一些,要穿过一整条安静的紫藤花长廊。
平日里这里很少有人,清幽僻静,是绝佳的独处之地。
许知晚走在前面,脚步轻盈,全然不知身后跟着一头蛰伏的野兽。
陆知衍刻意放慢脚步,不远不近跟着,看着她裙摆被风吹起,看着她抬手拢头发的小动作,心口密密麻麻的痒。
是想要拥有,想要触碰,想要彻底占有的痒。
他从前不敢靠近,总觉得自己肮脏阴郁,配不上她的干净纯粹。
可现在他只觉得——
越是干净的东西,越该被他私藏。
长廊中段,许知晚脚步忽然一顿。
台阶边滚落着几本散落的书本,应该是哪位同学不小心掉落的。
她下意识弯腰,伸手想去捡拾。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低沉的少年声线,自身后响起。
“我来吧。”
许知晚身形微僵,猛地回头。
阳光穿过紫藤枝叶,碎碎点点落在少年身上。
陆知衍站在光影交界处,眉眼清隽,肤色偏冷白,平日里冷淡疏离的眉眼,此刻竟压得格外温和。
这是许知晚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
班里最沉默、最孤僻、永远独来独往的男生。
他很少说话,几乎从不参与班级活动,周身永远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全班同学都下意识和他保持距离。
包括她。
许知晚微微错愕,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轻声道:“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可以的。”
她说着,继续弯腰。
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先她一步,拾起了地上所有的书本。
陆知衍垂眸,动作从容利落,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沾染的薄灰,动作耐心又细致。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坦荡,却藏着暗流。
“不麻烦。”
短短两个字,音色清冷好听。
许知晚看着怀里整整齐齐的书本,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礼貌道谢:“谢谢你啊。”
“没事。”陆知衍淡淡应声。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走的意思。
长廊风轻,寂静无声。
许知晚被他看得微微不自在,只好轻声找话:“你…也来图书馆吗?”
机会。
这是他筹谋已久、等来的第一个独处机会。
陆知衍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蜷,面上依旧是清冷平淡的模样,看不出半点波澜。
“嗯。”他应声,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耳尖上,嗓音放得更轻,“顺路。”
简单两个字,温柔又自然,完美消弭了所有突兀。
没有人知道,他根本不需要来图书馆。
他只是,顺路追着她而已。
两人并肩往前走,隔着半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
是陆知衍精心计算过的距离。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栀子洗衣液香味,远到不会让她警惕逃离。
一路沉默,却丝毫不尴尬。
许知晚性格温和,不擅长和孤僻的男生搭话,只能安静走着。
而陆知衍,享受着这短暂的、独属于他的静谧时光。
整条长廊,只有他们两个人。
没有林宇,没有同桌,没有任何围着她、分给她温柔的旁人。
这一刻,她身边只有他。
心底的偏执一寸寸被满足,疯意悄然滋生。
到了图书馆门口,许知晚再次回头,认真看向他:“真的谢谢你,不然我还得捡好久。”
少女眼底澄澈干净,真诚又柔软。
陆知衍看着她,漆黑的眼底沉沉,喉结微不可察滚动了一下。
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刻意的、不易察觉的温顺。
“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人释放善意。
也是唯一一次。
只为她一人破例。
许知晚微微一怔,下意识点点头:“好。”
她转身走进图书馆,背影轻盈。
陆知衍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脸上所有的温和尽数褪去。
眼底只剩下幽深的暗和势在必得的偏执。
诱捕的网,已经缓缓张开。
他不急着困住她。
他要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帮助,习惯他的温柔。
等她对他放下所有戒备,
等她身边再无他人,
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将这束独属于他的光,彻底锁进自己的黑暗里。
风穿过长廊,簌簌作响。
少年立在阳光下,心底却是一片不见底的深渊。
许知晚,
慢慢来。
我们的时间,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