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分。
老楼彻底沉陷在无边的黑暗里,城市远处的车流声被厚厚的老墙隔绝干净,半点也透不进来。整栋楼死寂得像是被世界彻底遗忘,只剩下这间密闭的卧室,和门外潜藏的未知阴冷。
林晚蜷缩在卧室最角落,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面,全身的肌肉始终维持着紧绷僵硬的状态。冷汗早已浸透了贴身的睡衣,黏在皮肤上,又凉又痒,可她连抬手擦拭的胆子都没有。
规则第十三条字字诛心:天亮之前,不要看向任何窗户。
她死死垂着眼睑,视线钉死在脚下的地板,连余光都不敢往窗边偏移半分。卧室的窗户紧闭、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可越是看不见,心底的恐惧就越是肆意疯长。人的想象力在极致的黑暗与寂静中,会自动脑补出最恐怖的画面。
客厅里的赤脚脚步声没有消失。
那道不知名的黑影,缓慢踱步在空旷的客厅里,节奏缓慢而固定,像是在耐心等待某个准时到来的时刻。每一步落地都轻得诡异,没有半点实物落地的厚重感,轻飘飘的,却能精准砸在林晚紧绷的神经上,让她浑身发麻。
隔壁空置两年的房间,窗户大开的风声从未停歇。
夜风穿过空荡的房间,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有人藏在暗处低声啜泣。偶尔夹杂着几声极轻的、细碎的落地声响,是那只躲进隔壁的黑猫,依旧在空房里徘徊游走。
一墙之隔,两处阴邪,将她死死困在方寸卧室之间。
悬浮在客厅半空的泛黄便签,泛着微弱又诡异的白光,纸面平整干净,刚刚写下的三条全新规则,在黑暗中清晰刺眼。
【11、隔壁开窗时,整栋楼的禁忌解除一半。】
【12、凌晨四点,猫会离开公寓。】
【13、天亮之前,不要看向任何窗户。】
林晚一遍遍在心底默念这三行字,指尖掐进掌心,靠疼痛维持着仅剩的清醒。
禁忌解除一半。
短短七个字,让她遍体生寒。
从最开始住进这间屋子,她就隐隐察觉,所有诡异的规则,本质不是保护住户,而是约束屋里的东西。
规则存在,阴邪之物就会被桎梏、被限制行动,只能按照固定的模式试探、恐吓。
可现在,禁忌解除一半。
意味着束缚消失了一半,那些潜藏在这栋老楼里的诡异,即将挣脱枷锁,不再受条条框框的限制。
而凌晨四点,黑猫离开,更是压垮她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只看不见摸不着的黑猫,从凌晨三点准时对着房门嚎叫开始,就一直是整栋屋子诡异的核心。它看似是恐吓她的存在,可细细回想所有细节,她才猛然惊觉——黑猫,其实是唯一的制衡。
黑猫在,门外的高跟鞋女人、屋内的赤脚黑影,都会有所忌惮、有所收敛。
猫,是困住这两个诡异存在的最后一道枷锁。
一旦它走了,这间302室,将彻底没有任何制衡。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墙上老旧挂钟的滴答声,隔着墙壁断断续续传进来,每一声都无比煎熬。
终于,挂钟沉稳地敲响——凌晨四点。
咚——
沉闷的钟声落下的瞬间,隔壁空房里所有细碎的动静,骤然全部骤停。
徘徊的脚步声、轻微的落地声、晚风裹挟的低鸣,尽数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栋楼瞬间陷入一种真空般的死寂,安静得让人窒息。
下一秒,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穿透夜色的猫鸣。
不是凄厉的嚎叫,也不是软糯的呜咽,是一声极其悠远、带着解脱意味的长鸣。
声音从隔壁敞开的窗户飘出,越过楼层,消散在漆黑的夜空里。
黑猫,走了。
它真的离开了这栋困住无数诡异的老公寓,彻底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几乎在猫鸣消散的同一瞬间,客厅里缓慢踱步的赤脚脚步声,陡然停在了卧室门口。
不再徘徊,不再游走。
它直面着她躲藏的这扇木门,安静伫立。
原本被压制的阴冷寒气,瞬间顺着门缝疯狂倒灌进卧室,刺骨的冰凉席卷全身,让林晚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
便签纸在空中轻轻翻转,纸面白光骤然炽亮,一行全新的字迹,缓缓渗透纸面,冰冷宣判:
【14、猫离去后,屋内制衡彻底消失。今夜,无规则保护。】
林晚瞳孔猛地收缩,心脏骤然下沉至谷底。
无规则保护。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侥幸心理。
之前哪怕恐惧缠身,她至少还有规则可以遵守、可以规避危险。可现在,规则失效、制衡消失、禁忌解除。
从凌晨四点开始,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东西,再也没有任何束缚。
黑暗中,卧室门外,那道无声伫立的黑影,终于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