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

MV是周三凌晨上线的。我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被群消息塞满了，聂玮辰在群里连发了十几条语音，点开第一条是他喊"你们快看评论，热评第一说我是表情管理之神"。

第二条李煜东的声音从背景里冒出来："那条评论明明是说他像在偷笑的仓鼠。"聂玮辰又回了一条语音："那也是表情管理。

我点开MV链接的时候播放量已经很高了。画面从满地的银杏叶铺开，暖黄的光，十五个人从布景深处慢慢走出来。弹幕从屏幕上方密密麻麻地滑过去，很多条都在喊名字，但也有一些安静地飘过去，像叶片被风卷起来又落下。

"函瑞那个即兴转音我又倒回去听了三遍。"

"张桂源和杨博文走在一起的时候那个节奏对得好齐。"

"思罕弹吉他那段有一帧他抬头笑了你们看到了吗？"

"陈奕恒站在窗边翻书那里整个人在发光。"

"魏子宸扶李煜东那一下谁注意到了，手放得好稳。"

"王橹杰从头到尾没有正脸，但他走过银杏叶的时候那个背影的质感谁能懂一下。"

我坐在床上把进度条来回拖了几遍，弹幕太多了，每条飘过去的速度很快，大部分都是各自的应援色名字，但有些句子会留在视网膜上多停留几秒。张函瑞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看了吗。"我回了一个"嗯"。他又发来一条："你走位那半拍的评论，目前有三条提到了。"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数得那么清楚，只是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

上午去训练楼的路上碰见了张桂源。他从食堂的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豆浆，看见我就递了一杯过来。"群里都在发评论截图，你没看？"

"看了。"

"你那条弹幕最多。'晚星走过银杏叶的时候停的那两拍，像整个秋天都跟着慢了一下'，这句你看到了吗？"

我没有看到，但他说完之后我记住了。他低头喝了一口豆浆，耳朵有一点红，不再说话，只是跟我并排走着。走到训练楼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加快脚步先进去了，背影走得比平时急，豆浆在他手里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上午的休息室挤满了人。聂玮辰把手机投屏到墙上，一条一条地念热评。他念到"张奕然最后那个镜头收得真好"的时候张奕然从椅子上弹起来开始捂他的嘴，没捂住，聂玮辰跑了两圈被李煜东从后面拦腰抱住了。

陈思罕坐在角落翻手机，屏幕上的光映着他的脸。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低头按了几个字。我手机亮了一下，是他单独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截图一条评论，写着"陈思罕弹吉他的时候他旁边蹲着张函瑞那个画面，两个人中间隔了一把琴的距离，像还没开始但是已经合奏完了"。

张函瑞坐在窗台另一头，手里攥着手机，拇指停在屏幕上方好一会儿才落下去。他发了一条群消息，是截图，他截的那条评论说"张函瑞改那个音的时候陈思罕的反应也好听"。陈思罕在群里回了一个句号，然后两个人同时在窗台的两头低头笑了一下，谁都没看到谁的表情，但窗台的玻璃上映着两个人同步垂下去的睫毛。

王烁然和官俊臣坐在台阶上一起看手机。官俊臣指着一条评论念："王烁然和杨涵博蹲在一起看谱的时候两个人的笔尖挨在一起那条线好细。"王烁然听了之后把手机翻过去放在膝盖上，低头去翻乐谱，翻页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杨涵博站在他们后面，听到了，什么也没说，走开之后去接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杯子，一杯放在王烁然脚边，一杯放在官俊臣旁边。

左奇函和杨博文坐在长椅的两端。左奇函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弹幕一页一页翻过去，杨博文没有看手机，看着窗外的树。过了一会儿左奇函忽然说了一句："有一条说你我的步频是整支MV里最齐的。"杨博文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顿了一下，说"你跟我走的步频什么时候不齐过"，然后转回去继续看窗外。左奇函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刮了一下，没再说话。

陈奕恒和王橹杰站在窗边。王橹杰难得凑过去看陈奕恒的手机屏幕，陈奕恒翻到一条弹幕给他看："陈奕恒翻书那页的手指骨节太清楚了，像画出来的。"陈奕恒把手机往王橹杰那边偏了偏，王橹杰低头看了两秒，说"手指确实好看"，然后走开了。陈奕恒站在窗边，手机还亮着，他看着王橹杰走回角落坐下，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评论。

张奕然和陈浚铭没有看手机。张奕然坐在台阶上把MV进度条拉到某一段，然后放慢倍速看，陈浚铭坐在他旁边，屏幕上的光影在他们两个人的脸上交替闪过去。张奕然放完那一段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说了一句"他们拍的都比我想象中好看"，陈浚铭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补了一句"因为你本来就好看"。

张奕然的手在膝盖上动了一下，没有回头，但手往陈浚铭那边移了半寸，搭在两人之间的台阶上。陈浚铭的手也放在那里，两根小指挨着，谁都没有多动一下。

魏子宸和李煜东坐在房间另一头。魏子宸在看评论，看完一条就念给李煜东听。李煜东听到一条念他的名字就凑过去看，念到"李煜东被魏子宸扶住之后那个愣住的表情好呆"的时候李煜东说"这到底是夸我还是骂我"，魏子宸说"夸你"。李煜东问"你怎么知道"，魏子宸说"因为后面跟了一个爱心符号"。

王橹杰全程没有拿手机。他坐在房间最远的角落里喝水，偶尔有人念到某条好笑的评论他会偏一下头，嘴角微动，但始终没有参与。聂玮辰念到一条"王橹杰从头到尾没看镜头但那个侧脸走过布景的时候灯刚好打下来"的时候王橹杰站起来去接水，经过聂玮辰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轻轻说了句"那条不用念了"。聂玮辰没再念。

下午训练恢复常态。但所有的人走路的步子都比上周慢了一点点，像身上还留着棚里那片暖色的光。张桂源练舞的时候把MV里那几个走位动作又顺了几遍，练完之后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没有再做任何调整，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喝水了。

张函瑞坐在琴房地板上哼歌。这一次没有守宫箱子在身边，他的视线落在地板上的阳光上，偶尔哼到某一段会停下来在纸上记一笔，哼完一整首之后他发了条消息给我："今天下午写的第三段，你晚上来听吗。"

陈思罕路过走廊的时候在琴房门口停了一下。他透过门缝看见张函瑞坐在里面，没有推门，但站了几秒。等他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张函瑞抬起头看见了他的影子，说"进来听一下"，陈思罕推门进去了。两个人坐在琴房的地板上听了一段还没写完的旋律，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

傍晚吃饭的时候大家各自端着盘子坐下，聂玮辰把手机摆在桌上继续放MV。李煜东说"你从早上放到晚上不腻吗"，聂玮辰说"不腻"。

大家端着盘子坐在一起，暖色的灯光从食堂的顶灯照下来，照在每个人的头发和肩头上。没有银杏叶了，但影子在桌面上落下来的时候，还是和那天棚里的一样，长长短短地铺满了整张桌面。手机里的MV还在循环播放，第十五遍的时候张函瑞的那个即兴转音刚好响起来，他低头喝汤，什么也没说，但坐在他斜对面的陈思罕也同时停下了筷子，像两片同时落地的叶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