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的灯在十点整准时灭了。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瞬,又灭了。
张函瑞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碰了一下窗台边沿,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他蹲下去揉了一下,然后从书包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线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把他的眉眼轮廓都翻了个面,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像一小排细碎的栅栏。
"走吧。"他轻声说,"我送你回宿舍。"
我站起来的时候饲养箱在他脚边发出很细的响动,尾巴尖隔着玻璃敲了一下。他弯腰把箱子抱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手举着手机照路,光柱在墙壁上晃出一圈一圈的影子。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声控灯灭了,光柱垂下去照着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他的脸在暗处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你头发上沾了东西。"
他伸手过来,手指在我耳侧的发尾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是窗帘上的线头。"
"你手好凉。"
"我帮你捂捂?"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说。说完他就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里,然后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拇指按在我的腕骨内侧,指尖贴着一小片薄薄的皮肤,温度确实不高,但他握住的动作很稳,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的位置。他的手比我的大一圈,掌心的弧度刚好把我手腕的一侧包进去。
他握了两秒就松开了,低头把手机重新举起来照路。"走吧。"
他走在前面,我跟着下楼。他耳尖在手机的光里透出薄薄的红色,但他没有回头。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把小亮放在门厅的台面上,把饲养箱的盖子打开一条缝,伸手进去轻轻按了一下守宫的背,然后合上盖子。"它今天很乖。"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我。"这是第二段完整版的谱子,我抄了一份给你。你留着。"
纸面上是他手写的音符和歌词,字迹工工整整,最后一行末尾画了一只很小的守宫,尾巴比身子长。
他转身走了几步,然后停住,回头叫了我一声。
"晚星。"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他笑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回去了。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然后消失了。我站在门厅里低头看着那张谱子,指尖沿着最后一行那只小守宫的轮廓描了一遍。
回到房间的时候聂玮辰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琴房门缝透出来的那一道光,配文"有人偷偷练歌"。张函瑞在下面回了一个"嘘"的表情。张桂源回了一个问号,左奇函回了一个句号,陈奕恒没有回。
我把谱子叠好收进抽屉里。床头柜上那杯奶茶已经凉了,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手机亮了一下。左奇函单独发来一条消息,就两个字:"睡了?"
我回:"没。"
他发来一张照片,是训练楼天台的夜景,路灯在远处连成一串暖黄的珠子。配文:"失眠,上来看星星。"
"好看吗?"
"还行。缺个人。"
他没有说是谁缺谁,也没有再说别的。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早点睡"。他发了一个笑的表情,然后头像暗了。
窗外的月亮挂在两栋楼之间的窄缝里,光铺在窗台上,薄薄的一层。我把手机锁屏放好,翻了个身,指尖不自觉地碰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一圈微凉的触感,像一小段没写完的旋律,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慢慢散开。2
+1 继续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