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弥漫山野。
薄薄的白雾缠绕在连绵青山之间,将天地晕染得朦胧悠远。
离开了花莲村的方寸故土,前路便是望不到尽头的山道。
花千骨背着简陋的小布包,孤身一人走在蜿蜒的山路上。
脚下的青石苔痕湿滑,路边野草长得繁茂,时不时拂过她的衣摆。
山野间静得可怕。
没有村落的鸡鸣犬吠,没有熟悉的人声烟火。
只有风声穿林,簌簌作响,伴着偶尔掠过枝头的飞鸟啼鸣。
清冷,又孤寂。
她自小习惯了独处,却从未像此刻这般,真切体会到天地辽阔、孤身一人的荒芜。
往日无论旁人如何疏离排挤,家中总有一盏灯火为她而亮。
总有爹爹温柔的声音,唤她小骨。
可从今往后,山河万里,再无归处。
累了无人相扶,痛了无人安抚,前路风雨,皆需自渡。
花千骨垂眸看着脚下崎岖的山路,小小的指尖死死攥着衣襟。
怀中的玉佩贴着心口,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那是爹爹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她撑下去的全部勇气。
她不知道去往茅山的路有多远。
也不知道前路藏着多少未知的凶险。
爹爹只告诉她,往群山最深处走,云雾缭绕的仙山之巅,便是茅山正道仙门。
世人皆说茅山仙长道法高深,心怀慈悲,普渡世人。
可她心底,始终藏着一份难以磨灭的自卑与惶恐。
她是天煞孤星,是旁人避之不及的灾厄。
生来克亲克缘,自带不祥命格。
寻常凡人村落都容不下她,那般高高在上的仙门,又怎会轻易收留她?
一路翻山越岭,从晨光微亮,走到日头高悬。
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酸涩的饥饿感阵阵袭来。
双脚磨得发红发麻,稚嫩的脚掌抵不住长途跋涉的劳累,每走一步都带着细碎的痛感。
汗水浸湿了单薄的衣料,黏在脊背之上。
疲累席卷全身,几乎快要压垮她单薄的身子。
可她不敢停。
不敢懈怠,不敢回头。
身后是故去的亲人,是再也回不去的凡尘过往。
身前是唯一的生路,是爹爹倾尽最后心血为她铺下的仙途。
哪怕前路万丈迷茫,她也必须咬牙往前走。
正午时分,山间雾气稍稍散去。
远远望去,层叠青山连绵不绝,云雾在山巅翻涌流动。
隐约能看见远山深处,隐隐有飞檐殿角隐于云海之间。
仙气缭绕,巍峨肃穆,与寻常山林截然不同。
花千骨黯淡的眼眸里,骤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
是茅山吗?
是她一路苦苦奔赴的仙门之地吗?
心中积攒多日的惶恐与茫然,稍稍散去些许。
她抬手抹了把额间的薄汗,脚步下意识加快几分。
只要到了茅山。
只要拜入师门,习得道法护身。
她就再也不用惧怕鬼魅邪祟。
再也不用连累旁人,再也不用被人称作灾星孤女。
她可以安稳活着,可以不负爹爹最后的嘱托。
可世间世事,从来皆难遂人愿。
她尚且未靠近仙山边界,周遭的风,忽然变得阴冷刺骨。
方才尚且和煦的天光,转瞬被厚重乌云遮蔽。
山林瞬间昏暗下来,阴风阵阵,卷起满地落叶,漫天飞舞。
原本清脆的鸟鸣骤然消弭无踪。
整座山林死寂沉沉,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花千骨脚步猛地顿住,心底骤然升起浓烈的不安。
她天生阴煞命格,对邪祟气息,向来格外敏锐。
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浑身血液几乎都快要凝滞。
林间暗影浮动,草木摇曳异动,暗处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这孤身一人的小小猎物。
细碎的嘶吼声,断断续续从密林深处传来。
粗哑、阴冷、充满嗜血的戾气。
是山间野祟。
想来是她命格至阴,孤身独行,血气单薄,引来了游荡山林的邪物。
花千骨浑身僵硬,背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从未学过半分术法,手无缚鸡之力,只是一个寻常孤女。
面对这般凶煞邪祟,毫无半点抵抗之力。
恐惧死死攫住她的心脏,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
前路仙门在望,偏偏危难骤生。
难道她翻山越岭、拼死奔赴的生路,终究只是一场泡影?
难道她这天煞孤星的命,注定走不到圆满,注定要陨于这荒山野岭?
风更烈,影更沉。
密林之中,诡异的气息越来越近。
绝境当前,无人相护,无人相救。
小小孤女立于苍茫山野之间,望着步步逼近的黑暗,眼底盛满了无助与茫然。
仙途茫茫,劫难初生。
她的前路,似乎从一开始,便布满了荆棘与风霜。1
好上头啊,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