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镜头下的断金指
《超能玩家》第一期录制地点在城郊的一个影视工业园。顾渊从别克商务上下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停车场里停着至少四十辆车,园区入口排了几百人的队伍。这些人不是群演,全部是报名参加现场观众的普通市民。节目组开放了第一期录制的观众报名通道,三天内收到了超过两万条申请。
七千比一的报名录取率。比公务员考试还卷。
"你现在是现象级流量。"周正行的助理小刘带着顾渊穿过安保通道,一边走一边像念稿子一样跟他汇报情况,"你的那个切矿泉水瓶的片段在全网播放量已经超过三亿了。抖音上#矿泉水瓶挑战赛#现在有一百二十万人参加。淘宝上'顾渊同款透明水瓶'昨天卖了十七万件。"
"那钱呢?"
"钱是卖水瓶的商家赚的,跟你没关系。"小刘补充了一句,"但你今天的通告费是十五万。"
十五万。一场录制,四个小时。就是他以前三个半月的工资。顾渊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像一个突然暴富的打工族,但他发现自己很难控制嘴角不上扬。
录制棚是一个巨大的室内体育场,中央搭建了一个挑战台。台上放着各式各样的道具——厚木板、钢化玻璃、轮胎、细绳、水桶、还有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活的鸡。活鸡是这一期的第三个挑战项目——「隔空斩断一根用倒刺钢丝悬挂在半空的正宗肥西老母鸡脖子上的8字形细绳而不伤鸡」。顾渊看完挑战清单之后对编剧说了一个字。
挑战开始。
第一个项目:「在毫米级精度下将一块悬浮在水面上的方形冰块完整横切为二」。
这个项目的难点不是切割本身,而是精度。冰块的厚度只有两厘米,悬浮在水面上,任何外力触碰都会引起水面波动和冰块位移。挑战者需要在冰块完全静止下来的那一瞬间完成切割——误差不能超过0.3毫米。
节目组请来做技术说明的是一位大学教授。他在镜头前用激光笔指着那块浮在玻璃水箱里的冰块,一本正经地说:"任何宏观物体在水面静止的瞬间最长持续0.17秒——之后水分子的布朗运动会重新让冰块产生微小的水平位移。如果挑战者的切割速度低于每秒七十米,那么冰块在被切断之前就会移动——导致切割偏移。"
主持人拿着话筒,对着镜头眨了一下眼:"你信吗?反正我不信。他来了。"
顾渊走上挑战台。五百名现场观众安静了下来。十二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准了他右手食指。
断金指激活。
不是全力释放。只是一个极薄的切割刃——刃厚度压缩到大约一个细胞的宽度,长度压缩到只有四厘米。这个参数是他在古河道灵泉里反复测试了上百次调试出来的——刚好能切断冰块,但不会对水产生任何冲击。
他伸出右手食指,对准冰块的中间线。
向下——切。
动作很慢。因为他不需要快——断金指的切割不是一个依靠动量的物理行为,而是一个原子级的非动能切断。他的手指只是刀刃,真正做功的是凝聚在刃上的高密度灵气。慢动作只是为了节目效果——让摄像机拍到手指划过冰块的动作。
手指划过了冰面。
什么也没发生。冰块还是完整的。
观众席发出一片"啊啊?"的声音。主持人拿着话筒,正要开口说话——冰块的中间线忽然无声地分开了一条极细的线。线的两端,冰块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了两个半块。切口极其光滑,光滑到了肉眼无法分辨切口存在的地步。两块半冰块在切口处紧紧贴合了大概零点几秒,然后——被水分子的布朗运动推开了。
没有水花。没有碎片。两块半冰各自漂浮在水面上,中间隔着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缝隙。
教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水箱边上,弯下腰盯着那道缝隙看了很久。然后他推了推眼镜,对着摄像机说出了一句事后被做成表情包的话:"这——不太符合我所理解的物理学。"
现场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主持人抓住了这个黄金时刻,把话筒递到顾渊面前:"顾渊!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顾渊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切得慢一点。"
全场笑了。没人知道他说的这句话是字面的真相——他真的把切割速度放慢了。断金指的切割速度不是一个常量,而是一个可以调校的参数。如果他愿意,可以把这个切割刃提速到超音速——冰块会在瞬间被切成两半,但水会产生激波,水箱会炸。他选择了放慢速度——慢到刚好完成切割但不扰动水面。
但观众不需要知道这些。他们只需要知道——这个人能把冰块切成两半而不溅一滴水。
第二个项目:「在完全不接触钢化玻璃的情况下用指尖压力点爆一块悬空钢化玻璃」。
这个项目更难——钢化玻璃的抗压强度是普通玻璃的三到五倍。而且受力点必须极其精准——钢化玻璃的应力分布是均匀的,如果要炸裂,必须在一个点上突破应力分布的临界值。正常的做法是用锐器敲击边角——用锤子敲边角,钢化玻璃会全身炸成小颗粒。但挑战要求是"指尖压力"。
顾渊伸出手指,展开了一个范围极小的灵气压力场。体积大概只有一粒沙子那么小,压力释放到大约四百倍标准大气压——这是钢化玻璃内部应力分布的临界值。他把这个压力场精确地放在了钢化玻璃切面的正中央——那个最脆弱的热应力残余点。
然后他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钢化玻璃在零点几秒内全身炸了——不是爆裂,是教科书级别的炸裂。每一片碎片都是标准的五毫米以下小颗粒,均匀分布在挑战台上的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内。
现场的物理学教授这次不说话了。他取下眼镜,用衬衫擦了擦镜片,然后又戴上。
主持人在观众的尖叫中宣布第二个项目挑战成功。然后他拿起话筒,把刚刚买回来的那只价值六百二十元的正宗肥西老母鸡端了出来。
"第三个项目!隔空切绳——不能伤鸡!"
老母鸡被关在笼子里。鸡脖子下方大约八厘米悬着一根倒刺钢丝,钢丝上挂着一条比睫毛稍粗一点点的8字形棉线。棉线的一端捆着一个极小的金属坠子——坠子来回晃动,钢丝的倒刺也在晃动——挑战者需要在一切静止下来的瞬间隔空切掉棉线。
隔空。
不能有任何物理接触。只能用手指指着空气,隔空发射切割——然后棉线断开,坠子落地。
教授第三次站起来。这次他的声音明显很紧张:"隔空切割——如果这是真的,将彻底改变我们对——对——他妈的这么多年来我们他妈的全教错了。"
最后一句话被后期剪掉了,但现场观众全听到了。全场爆笑。
顾渊深呼吸了一次。这是他第一次在公众面前使用远程攻击——之前的断金指一直是近战武器。远程切割的精准度远低于近战——灵气离体就会向周围扩散,切割刃会在零点几米内快速衰减。要在隔空约二十五厘米的距离上切断一根棉线——他对准的目标直径不到一毫米,误差窗口不超过四分之一毫米。
他释放了断金指。
切割刃飞出去的瞬间,他用灵瞳精确跟踪了刃的轨迹。在离开手指大约两厘米后,切割刃开始以每厘米衰减百分之一点三的速度变窄。在飞行了大约二十厘米后,切割刃的宽度缩减到了大约十二微米——刚好就是棉线本身的宽度。
刃穿过了棉线。
棉线断成两截。坠子咣当一声砸在了挑战台的地面上。
老母鸡毫发无伤。它甚至在笼子里啄了一下笼门,发出了一声困惑的"咯咯咯"。
全场沸腾。
顾渊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收回了右手。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食指——指尖的皮肤在连续三次断金指释放之后出现了轻微的角质化。这是正常现象——断金指的本质是将皮肤表层的角质细胞临时替换为一股高密度灵气的载体,频繁释放会导致皮肤表层的防御性增厚。不影响战斗能力,但会让他带着一个看起来明显和手指其他地方不一样的指尖。西门冶说可以用一个符石护指来分散角质化的压力,但做出来需要一周时间。
录制结束之后,周正行在后台找到他。
"招商部刚刚收到七个新的品牌合作意向——四个运动饮料品牌,两个智能手表品牌,还有一个——"周正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一个叫'亚特兰蒂斯'的矿泉水。他们想在瓶身上印你的剪影。"
"可以。合作细节让助理跟你对接。我现在要去找一个人。"
顾渊没有告诉周正行他要去找谁。他离开了影视工业园,开上别克商务,一路开到了城市另一端的一个老小区。这个小区的门牌号来自苏志诚提供的情报——血煞门在这座城市里,除了通明茶社和化工厂之外,还有一个第三方的独立供应商。
这个供应商不参与煞气采集,不参与人员控制。
他只做一件事:为血煞门的修士提供战斗级别的法器。
地址是这个老小区的地下自行车库。门牌号是B区第七号车棚。他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了情报中关于这个供应商的一句话描述:
"法器不卖给血煞门之外的人。但如果你说是吴明德介绍来的——他会卖。"
顾渊关上车门,走进了那个连招牌都没有的地下自行车库。铁门锈迹斑斑,门把手上挂着一个"自行车停放处"的牌子。
他敲了三下门。
铁门上一个小窗口拉开了。一双浑浊苍老的眼睛从小窗口后面打量着他。
"你是谁?"
"吴明德介绍来的。想要一个符石护指。"
老眼在他身上停留了三秒。然后铁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大约十五平方米的地下车库——两排自行车停在一侧,另一侧是一张覆盖着铁锈的工作台。工作台上摆满了零散的法器零件——断裂的飞剑、烧焦的聚灵符石、半成品的护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混合着硫磺的奇怪气味。在墙角,一个看起来大概八十多岁的老人,正坐在一把三条腿的椅子上,用一把极小的刻刀在一块黑色石头上雕刻迷你符文。
"符石护指——一千灵石一个。或者——你拿有价值的情报来换。情报不能是随便编的——必须是血煞门外的人能用到但还没掌握的信息。"
顾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U盘——陈默从化工厂地下室里吕修的电脑里恢复的数据。"吕修的通话记录。三十七家公司的接头人通讯录。还有血煞门在六个省份所有聚煞阵的位置坐标。你觉得这个算有价值吗?"
老人停下刻刀,抬起眼皮看着他。
"你是——那个破了宏达置业聚煞阵的人。"
顾渊没有否认。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食指上正戴着的一枚符石护指取下来,放在桌上。"这一枚是我的私人物品。用黑曜玄武岩打磨的——能承受大约五十次高密度灵气释放。五十次用完了会碎——但够你撑到三个月之后了。"他顿了顿,"你三个月后要打厉无痕对吧。"
"对。"
"如果你死了——吕修的数据就烂在你肚子里了。"老人把那枚符石护指推到他面前,"所以你拿着它,不要死。"
"你为什么——"
"我儿子叫苏志远。"老人把刻刀重新拿起来,浑浊的老眼回到了那块黑色石头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七年之前,他死于宏达置业地块评估查出的"器官衰竭"——实际上是被血煞门灭口了。他是我唯一的儿子。"
车库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刻刀在石头上刻符文的极细的沙沙声。
顾渊拿起桌上的符石护指,套在了右手食指上。护指的边缘刚好贴合手指关节的弯曲弧度——不是凑巧,是手工打磨的。没有几个小时的精细打磨,不可能做到这种贴合度。
他第一次——不是从书上,不是从传说里——知道了血煞门在这座城市留下的伤痕有多少层。
"您不想报仇吗?"
老人没有抬头。
"七年前想。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你来了。你还不需要我。"刻刀又刻下了一道迷你符文,老人苍老的手指稳得仿佛从未老过,"等你需要我的时候,再来找我。"
***
道观院子里,叶清歌在月光下完成了今天的第十五分钟训练。
收音机里的那个432赫兹的音调依然在反复播放。她的闭环成功率从第一天的一次提高到了现在的六次——每次闭环能持续大概两秒。在两秒之内,她的嗓子里会发出一种极轻但极纯的哼鸣声。那种声音听起来不像人声——像风声,像滴水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弦乐器被拨了一根弦。
赵铁柱坐在桃树下,用布擦着他那根铁棍。他的金刚不坏神功刚刚突破了第三层,正在冲击第四层——第四层炼成之后,他的身体硬度足够扛住练气后期修士的一次全力攻击。
"叶姑娘的声音——有点像那个。"他忽然说了句。
"哪个?"
收音机里的那个432赫兹的音调。
不是有点像。是几乎一模一样。
在每次闭环的最后零点五秒,叶清歌的声带震动频率会自动和这个音调共振——产生一种完美的和谐。这种和谐不是演奏技巧能达到的——是物理的谐振。她的嗓子天然地和432赫兹这个频率有共振。
"这怎么可能?"叶清歌低头看着自己的喉咙。
玄机子放下铜钱剑,看了她很久:"有可能。乐器里的每一根弦都有它自己的共振频率。你的嗓子没有经过任何后天训练,天然就能和432赫兹共振——说明这个频率是你身体的自然选择。你的身体比大脑聪明——它知道自己该发出什么声音。"
"所以我的正确修炼方向——就是跟着收音机练?"
"对。西门冶的收音机不是给你学习的——是给你校准的。你每次校准完成一次闭环,都相当于一次修炼。不需要丹田,不需要吐纳——只需要一个声音。"
叶清歌把收音机捧在怀里。
月亮在桃树的枝丫间慢慢地移动,月光洒在她碎花裙上,像碎了一地的银币。
在距离道观十五公里外,西门冶地下室里的铜镜。每千年旋转一圈的那些符文线条——在432赫兹的声波经过时——忽然多转了一点点。1
正看得上头,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