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浅淡的本源白光萦绕在苏晚眉心，细碎的远古记忆碎片无声解封，褪去千年层层伪装，掀开了万古最初的真相。

静谧的卧房瞬间笼罩一层苍茫古老的气息，温柔月色骤然凝滞，周遭无形的天地禁锢道纹，在白光浮现的刹那，本能震颤、纷纷避让。

床边，顾云辞伸出的指尖骤然停在半空，心神巨震，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错愕与骇然。

他穷尽天命残片、逆行万古溯源，勘破了天地骗局、看透了轮回阴谋，摸清了献祭棋局，却唯独没有查到这最源头的秘辛。

这片被天地反复利用、反复推演、反复收割的轮回天地，最初的崩坏与破碎，竟是源自苏晚的亲手所为。

她不止是轮回变数、不止是万界本源、不止是天地等待的终极养料。

她是远古碎天之人。

是这片天地从诞生之初，就刻入骨血、永世畏惧的克星。

细碎的记忆画面，在白光中缓缓流转，映照出万古无人知晓的远古纪元。

混沌初开，天地成型，最初的天道自私偏执，欲吞噬万界本源、独占寰宇生机，强行禁锢众生宿命，掌控万物轮回，妄图成就无上独尊的终极境界。

彼时，身为万界本源之主的她，执掌大道根源，心怀众生秩序，不愿见天地私吞生机、禁锢万古。

为破独裁天道、解放万界生灵、重塑世间公道，她以身撼天，亲手击碎初代完整天地，将霸道天道打散、禁锢于轮回缝隙之中。

天地崩坏，寰宇分裂，才有了后续无尽纪元、万千轮回、棋局推演。

世人以为的天灾浩劫、无妄崩坏，从来不是意外。

是她一手劈开牢笼，为万古众生挣出一线生机。

而当年孤身逆伐、辅佐她碎天的远古逆道神祇，正是初生成型、尚未坠入轮回的顾云辞。

原来，他们的羁绊，根本不是始于千年浩劫。

早在天地初开、万古伊始，他们便并肩逆道，携手碎天，是最初亦是唯一的万古同道人。

顾云辞怔怔看着怀中熟睡的少女，心底所有疑惑尽数贯通，千年迷雾彻底散尽。

难怪他生来便是劫主、身负逆道神性，天生与天道对立。

难怪天地从不允许他圆满、从不容忍他自由，世代轮回都要驯化他、消磨他。

难怪苏晚的本源能制衡一切天道规则、超脱所有棋局束缚。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天道最畏惧、最想彻底抹杀的宿敌。

千年轮回，不是天地的恩赐，是天地的报复。1

一次次相爱相守，一次次献祭别离，一次次养神驯化，根本不是为了简单补全大道，而是为了磨碎两位碎天者的神魂，彻底根除万古隐患。

天地记恨当年碎天之仇，忌惮两人的逆道力量，便布下万古大局。

以轮回为囚笼，以情爱为枷锁，以圆满为诱饵，反复玩弄、驯化、滋养他们的神魂。

待两人本源彻底圆满、神魂毫无瑕疵、羁绊根深蒂固之时，便一举收割，彻底湮灭碎天余孽，永绝后患。

所谓收官献祭，从来不是补全天地，是天道蓄谋万古的复仇清算！

窗外晚风骤冷，无形的天地大阵悄然收紧，空气中的禁锢感愈发沉重。

蛰伏无数岁月的天道，似乎察觉到远古记忆解封的异动，开始隐隐躁动。

顾云辞迅速压下心口惊涛骇浪，收敛所有情绪，眼底只剩极致的冷沉与决绝。

原来他们承受的千年苦难、万次别离、轮回折磨，皆是源自万古之前那场惊天动地的碎天之战。

他心甘情愿的千年献祭、独自承压，在天道眼中，不过是驯化仇敌的过程。

他视若珍宝的双向救赎、深情相守，在天道眼中，不过是玩弄棋子的戏码。

荒谬，可恨，滔天讽刺！

他垂眸看向依旧安然熟睡的苏晚，眼底盛满疼惜与坚定。

她为众生碎天，背负万古秘辛，轮回漂泊千载，受尽算计折磨，早已够苦了。

如今远古真相解封，天道收官在即，所有恩怨、所有仇恨、所有战局，尽数由他一人承担。

他绝不会让她再沾染半分黑暗，不会让她被迫回忆远古杀伐，不会让她被天道的阴谋裹挟。

这一世，他不再顺从轮回，不再任由收割。

既然天道想清算碎天旧账，想献祭两尊神魂，想永绝后患。

那他便再次逆道伐天，碎掉这虚伪天地，崩掉这万古棋局！

顾云辞缓缓抬手，指尖金色本源流转，温柔护住苏晚眉心的白光，将刚刚解封的远古记忆重新温柔封存。

他要替她守住过往，替她扛下恩怨，替她终结万古阴谋。

做完一切，他静坐床边，寸步不离，以自身劫主神魂为屏障，死死护住沉睡的她。

天地大阵步步收紧，天道威压隐隐复苏，万古终极之战，已然进入倒计时。

可就在顾云辞凝神备战、静待破局时机的瞬间，他忽然捕捉到记忆碎片中最隐秘、最致命的一句话——

当年亲手碎天、葬送初代天道的代价，是她早已被种下万古不灭的天罚烙印，每一次圆满终局，都会本能遗忘所有杀伐与真相，而这一世，是烙印最后一次生效，也是天道真正的绝杀局——她即将彻底遗忘顾云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