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谕落下的瞬间,整个侯府前院彻底陷入死寂。
晨光清浅,落在青砖地面上,却带不起半点暖意。传旨太监立于正中,神色刻板严肃,那一句“侯夫人需留京,不得随行半步”,像一道冰冷枷锁,瞬间将两人硬生生拆分。
苏晚浑身微僵,心底寒意层层翻涌。
北疆无战事,朝野安定平和,根本没有紧急调派侯爷镇守边关的理由。更何况以往侯爷出征、巡查、戍边,侯夫人向来可随行打理家事,从未有过强行分居、禁止随行的规矩。
这道莫名其妙的圣旨,处处透着诡异。
不用多想,这必然是天道修正的手段。
昨夜枷锁纹路初现,世界机制已经锁定顾云辞,今日便借皇权之手,强行将他们分开,断掉彼此庇护,逐个清算,一点点碾碎他们逆天改命的机会。
顾云辞周身温润的气息瞬间散尽,眉眼覆上一层凛冽寒霜。
他立于晨光之下,身姿挺拔如松,却透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三年蛰伏,步步隐忍,他从不与天道硬碰,只为求一份安稳度日的机会,可到头来,依旧被逼至绝境。
“臣,接旨。”
良久,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半分抗旨的余地。
皇权为表,天道为根,他此刻若是强行抗旨,只会触发更剧烈的世界修正,招来更可怕的抹杀惩戒,甚至会牵连苏晚命格受损。
他不能赌,更不敢赌。
传旨太监见他接旨,紧绷的神色稍缓,客套叮嘱两句即刻整装启程的话语,便匆匆离去,不留半分回转余地。
府中下人尽数垂首,大气不敢出。
谁都察觉出这道旨意的反常,却无人敢多言半句。
庭院只剩夫妻二人,晨风掠过廊下,卷起一地落瓣,凄清又寂寥。
苏晚抬眸望着身前的顾云辞,眼底攒满了不安与酸涩,轻声开口:“是天道在逼你,对不对?它要分开我们,逐一惩戒。”
顾云辞心头一颤,低头看向她泛红的眉眼,心底坚硬的铠甲瞬间碎裂。
他抬手,温柔抚住她的脸颊,指尖微凉,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心疼:“是我连累了你。晚晚,别怕,我去去就回。”
短短五个字,轻得像承诺,却重得压人心弦。
他比谁都清楚,此去北疆,绝非简单镇守边关。天道已定惩戒,前路必定步步凶险、危机四伏,所谓归期,遥遥无期。
可他不敢让她惶恐,只能尽数隐瞒,独自扛下所有未知的风险。
苏晚摇摇头,眼底酸涩更甚:“我不怕,我只是怕你出事。”
昨夜那道蔓延的黑色锁链纹路,那冰冷无情的系统提示,始终盘踞在她脑海。她深知天道修正的残酷,此去北疆,等待顾云辞的,或许是生死危机。
顾云辞敛尽眼底所有阴霾,俯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温柔又珍重。
人前高冷深沉、戏精矫情的侯爷,此刻褪去所有伪装,只剩满心牵挂与不舍。
“乖乖留在侯府,安分度日,勿争、勿闹、勿与人结怨。”他贴着她的耳畔低声叮嘱,字字恳切,“无论京中发生何事,哪怕有人挑事、构陷、挑衅,你都隐忍避开,等我回来。”
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留她孤身身处暗流汹涌的京都。
苏轻瑶蛰伏三年,心机深沉、手段阴狠,如今没了他贴身庇护,必定会趁机寻机发难。再加上天道暗中作祟,京中风雨欲来,危机四伏。
苏晚埋在他怀中,重重点头,声音带着细微沙哑:“我记住了,我会好好等你回来,护好自己,守好侯府,绝不惹事,绝不逞强。”
她不再是初来乍到、懵懂怯懦的穿越者,她已知晓所有秘辛,懂得所有凶险,定会安稳等候,不让他在外分心牵挂。
离别仓促,圣旨催迫,容不得半分拖沓。
顾云辞仅有短短半个时辰整装时间。
他回房更换戍边战甲,褪去温润锦袍,一身银甲加身,身姿挺拔凌厉,眉眼冷峻坚毅,杀伐气场全开,全然是征战沙场、震慑四方的少年战神模样。
褪去所有伪装与矫情,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临行前,他再次折返庭院,将府中暗卫尽数调来,暗中守护苏晚安危,又再三叮嘱管家、侍女,事事谨慎,护好夫人。
一切安排妥当,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院中安然伫立的少女,眸底盛满温柔与牵挂。
“等我归来。”
言罢,转身翻身上马。
铁骑踏地,整装待发,身后将士列队肃穆。
长风扬起他的战甲披风,少年侯爷勒紧缰绳,最后回望一眼侯府,毅然调转马头,带着一众将士扬尘离去。
偌大侯府,瞬间空旷寂寥。
苏晚立在廊下,望着他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的背影,心底空落落一片。
她以为熬过宫宴对峙、躲过天道预警,便能换来安稳相守,却不料危机接踵而至,离别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可她不知道,真正的凶险,从来不在遥远北疆。
顾云辞人马离京不到三里,晴空骤然转阴,狂风骤起。
天际隐隐响起机械冰冷的系统提示,响彻天地:
【阶段性修正启动。】
【隔离完成,惩戒开启。】
与此同时,侯府深处,一道温柔阴冷的身影悄然站在阁楼窗前,遥遥望向远方,唇角勾起一抹诡异得逞的笑。
苏晚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她原以为会蛰伏避风头的苏轻瑶,竟早已悄无声息住进了永宁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