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细微之处,见人心机
午后日光和煦,庭院静谧无风。
沈府各院皆安安静静,唯独大夫人那边暗潮汹涌。削减份例的命令一下,库房管事心领神会,做事极为刻意,虽不敢明面克扣太过扎眼,却在细枝末节处处为难清辞院落。
炭火只给微凉残炭,点心皆是隔夜剩品,布匹也尽是暗沉粗糙的次品料子。
侍女捧着送来的份例回来,脸色气得发白,将东西轻轻搁在桌角,眼眶微微发红。
“姑娘您看,这也太过分了。其他院子样样齐全精致,唯独我们这里样样最差,明摆着是故意羞辱您!”
沈清辞抬眼扫过桌前参差不齐的物件,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恼怒。
她伸手抚过粗糙的布料,指尖触感僵硬干涩,心中了然。
大夫人不敢明目张胆为难,便用这种旁人抓不到把柄的小手段,一点点磨她心气,想逼她冲动闹事,落下不知规矩、不懂忍让的口舌。
若是她吵闹争执,便是心胸狭隘、不知尊卑;若是她隐忍不言,便任由对方步步欺压、肆意拿捏。
这便是深宅妇人最擅长的阴私算计,杀人不见血。
“不必动气。”沈清辞淡淡开口,“些许身外之物,不值得扰乱本心。”
前世她锦衣玉食、样样周全,最后却落得凄惨下场。如今早已明白,外物荣辱皆是虚浮,真正能护住自己的,从来不是锦衣美食,而是沉稳心性与冷静头脑。
“把东西收起来,照常取用即可。”
侍女虽满心不甘,却只能听话照做。
正收拾间,院外传来轻柔脚步声,二小姐沈清柔款款走来,一身锦绣罗裙,妆容精致,眉眼带笑,看似温和亲近。
她进门便亲切拉起沈清辞的手,柔声关切:“妹妹,方才我听闻你院中份例被克扣,心中实在不安。大伯母也太过较真,不过一场言语争执,何苦这般为难你。”
话语听似体贴暖心,实则句句挑事。
沈清辞眼底微光微敛,心中瞬间看透。
这位二姐素来两面三刀,面上和善温柔,背地里最爱煽风点火、坐收渔利。她此刻前来,看似安慰,实则是想探她心境,引她吐露怨言,再转头悄悄传到大夫人耳中,坐实她心怀怨怼、不敬主母的罪名。
沈清辞面上依旧温和浅笑,不露分毫破绽。
“二姐多虑了。”她语气清淡平和,“府中份例自有定数,想来是库房忙碌疏漏,并非有意为之。大伯母执掌中馈,事事周全公正,我身为晚辈,理应安分守己,岂敢心存不满。”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处处维护大夫人公正,半点把柄也不留下。
沈清柔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原本备好的劝慰与挑拨之词,瞬间全数堵在喉间,无从继续。
她本想套出沈清辞的怨言,借此让大夫人更加厌弃她,可对方太过冷静通透,全然挑不出问题。
短暂僵持后,沈清柔只能勉强笑着寒暄几句,无趣离去。
看着她匆匆背影,侍女忍不住低声道:“姑娘,二小姐分明是假意关心,您为何还要替她圆话?”
沈清辞缓缓抬眸,眸光沉静透彻。
“越是假意亲近之人,越不能给对方半分把柄。”
今日之事,但凡她流露半点怨怼,明日便会传遍整座沈府,被冠上心胸狭隘、不知感恩的名头。她如今势弱,唯有谨言慎行、步步稳妥,才能让对手无隙可乘。
微风穿庭,吹动帘幕轻晃。
沈清辞静坐窗前,心中思路愈发清晰。
大夫人的刁难、姐妹的试探、旁人的观望,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深宅大院的棋局早已铺开,人人各怀心思,暗流汹涌不息。
但她早已褪去前世软弱,不惧刁难、不畏算计。
细微之处见心机,方寸之间定输赢。
她只需沉心蛰伏,稳住本心,静待时机,终有一日,所有暗中算计她的人,都会亲手为今日的步步欺压,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