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淡然，步履从容

第十四章

别院深处花木繁茂，清风穿林而过，吹散了前厅拘谨压抑的气氛。

沈清辞缓步走在青石小径上，神色淡然，步履从容。方才前厅那一番暗流涌动、言语交锋，她并未放在心上。

柳婉柔的假意温柔、刻意示弱，旁人的窃窃私语、打量窥探，还有顾晏辰那道沉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再也搅不乱她的心绪。

青禾跟在身后，长长松了一口气。

“小姐，方才真是吓死奴婢了！柳小姐明明故意为难您，幸好您反应快，几句话就把局面稳下来了。还有王爷，突然出现，奴婢还以为又要出事。”

沈清辞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满园繁花之上，淡淡出声：“他出现与否，于我而言，早已无关紧要。从前我怕他、敬他、盼他多看我一眼，如今我只求和他彻底划清界限，互不牵绊。”

人心一旦彻底放下，便再也生不出波澜。

前世她困在情爱执念里，被流言重伤、被旁人算计、被他冷眼相待，最后落得满身伤痕。今生清醒，她只想护好自己、护住家人，稳稳走出一条干净安稳的路。

两人沿着花林慢慢往前走，避开了前厅喧闹的人群。

可身后沉稳的脚步声，却一路不远不近地跟了过来。

节奏缓慢、清晰，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青禾身子一僵，下意识回头，见到来人，呼吸瞬间一滞。

是顾晏辰。

他竟追了过来。

青禾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忙低声提醒：“小姐，王爷跟过来了。”

沈清辞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她越是退让、越是疏离，这人反倒越是步步紧逼。

良久，她缓缓转过身，神色平静无波，礼数周全，却冷漠得像面对一个生人。

“王爷。”

一声称呼，清淡客气，不带半分旧情。

顾晏辰停在几步之外，幽深的眼眸牢牢锁住她，眼底情绪沉沉复杂。

“你在躲我。”

不是疑问，是笃定。

沈清辞抬眸，坦然迎上他的视线，不卑不亢：“民女只是不喜喧闹，并无躲避王爷之意。”

“是吗？”顾晏辰薄唇微抿，一步步逼近，压迫感骤然袭来，“从前你见我，眼含欢喜、步步追随，如今见我，避如洪水猛兽。沈清辞，何为无躲？”

他从未被人如此冷落对待。

万人仰望、众人恭顺，唯独她，从前满腔热忱给尽他，如今收回所有情意，干净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沈清辞心头微敛，依旧从容：“人总是要长大的。从前年少懵懂，不懂分寸，如今知晓尊卑距离，自然守礼安分。”

句句守礼，句句疏远。

顾晏辰看着她清冷淡然的眉眼，看着她再也不为他而动的心绪，心口莫名发闷。

他忽然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滞涩：

“你就这般，再也不愿给我半分机会？”

沈清辞心头轻轻一叹，目光清澈而坚定：

“王爷，有些路走错一次，便足够刻骨铭心。我不想重蹈覆辙，也不想再与您有任何牵扯。从此山水不相逢，便是最好的结局。”

话音落下，利落决绝，不留半点余地。

风吹花落，落了一地缤纷，也落满两人之间彻底断裂的过往。

顾晏辰静静凝望着她，久久沉默。

这一刻，他终于清晰明白——

那个满心是他的沈清辞，是真的、彻底的，再也回不来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