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深渊回音,复刻的自己
青铜镜面扩散的漆黑迷雾,彻底吞没了整座凶宅。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凝固,眼睁睁看着镜中那个和我容貌身形一模一样的人影,缓缓从虚无镜面中踏出半步。
它没有完全走出铜镜,只露出半截身躯,悬浮在漆黑的棺雾之中。眉眼、轮廓、衣着,与我分毫不差,唯独那双眼睛,是纯粹死寂的漆黑,没有一丝光亮,没有半点活人气息。
爷爷消散的残音还回荡在空气里:镜中非人!你根本不是……
后半句真相,彻底碎裂在阴风之中,再也无从追寻。
白衣棺傀静静立在不远处,原本狂暴的煞气尽数收敛,此刻只是冷漠地注视着镜面异变,像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结局。
“你终于醒了。”
镜中“我”缓缓开口,声音和我的声线完全重合,却带着一股源自万古深渊的冰冷空洞,不夹杂任何情绪,“二十年蛰伏,替身棋局,该落幕了。”
我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底的滔天恐惧,握紧手中仅剩半截灵力的桃木剑,沉声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什么替身棋局?”
二十年。
我今年二十二岁,也就是说,从我记事起,这场诡异的棋局就已经悄然开启。我活过的岁岁年年、所有的人生轨迹,从来都不属于我自己,只是一场被人操控的伪装。
镜中人微微垂眸,漆黑的瞳孔倒映着狼狈的我,缓缓道出冰冷的真相。
“这口血棺,这面青铜古镜,是深渊裂隙的投影。百年前陈家封禁的从不是我,而是深渊复刻术。它可以复刻活人命格、神魂、血脉,造出一具完美替身。”
我浑身巨震,脑海一片空白。
完美替身。
原来爷爷穷尽一生设局,瞒天过海,镇压棺傀,守护我的性命,不是因为我是陈家唯一后人,而是因为我是一具被复刻出来的替身。
真正的陈砚,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消失在了深渊之中。
难怪我的命格常年飘忽不定,难怪我修习正统陈家术法总会莫名滞涩,难怪所有阴邪凶煞,总能精准锁定我一人。
我根本不是真正的陈家血脉正统。
“陈青山心软。”一旁的白衣棺傀缓缓开口,语气带着百年的漠然,“他明明可以斩杀替身、重启棋局,却偏偏舍不得你这具养了二十年的复刻体,硬生生用十八年血棺煞局,为你撑起一方安稳天地,瞒过了深渊的窥探。”
我指尖剧烈颤抖,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我终于读懂了爷爷所有的隐忍与无奈。
他明知道我是假的,明知道棋局终有落幕之日,却依旧养育我、教导我、拼尽性命护我周全。他对抗的从来不是一具棺傀,不是一座凶宅,而是来自深渊、操控百年棋局的未知存在。
“所以,你们都是棋局里的棋子?”我抬眼看向镜中人,声音沙哑干涩。
“它是守局傀,我是本局主。”镜中人淡淡开口,“百年布局,只为等你命格彻底养熟,完成最终归位。今日血棺破封、镜面解封,就是你的归位之日。”
话音落下,镜面之中骤然涌出无尽漆黑雾气,丝丝缕缕缠绕向我的四肢百骸。雾气冰冷刺骨,穿透我的皮肉,钻进我的经脉,开始强行抽取我体内二十年积攒的命格与气运。
我的身体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灵力飞速溃散,浑身酸软无力,手中的桃木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属于我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剥离、同化、吞噬。
二十年的人生记忆、喜怒哀乐、术法根基,都在飞速流逝。
“认命吧。”镜中人缓缓抬手,漆黑的雾气凝聚成手,朝着我的眉心抓来,“复刻体本就是无根之物,归位深渊,才是你的宿命。”
就在漆黑雾手即将触碰到我眉心的刹那,我胸口早已沉寂的黑色木牌,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金色微光。
爷爷残留的最后一丝禁制,瞬间激活!
金光瞬间震散周身黑雾,硬生生挡住了镜中人的吞噬之力,将我护在中央。
趁着短暂的喘息之机,我踉跄后退,大脑飞速运转。
爷爷拼死留局,绝对不是为了让我乖乖归位。他隐瞒二十年真相,耗尽一生布局,一定留下了破局的方法。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镜面中的自己:“既然我是复刻体,那真正的我,到底在哪?深渊之下,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镜中漆黑的双眼骤然微动,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它沉默两秒,缓缓侧身,让出镜面深处的景象。
漆黑的镜面最深处,没有深渊,没有黑暗。
赫然悬浮着一口一模一样的无字血棺。
而那口血棺的棺盖之上,静静趴着一个沉睡的少年。
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