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烽烟忽起济州城,战舰牙旗向水行。
官府兴师除草寇,梁山聚将守坚营。
机谋早自闺中泄,胜算先从帐下定。
尚有英雄漂泊外,几时投袂入同盟。
话说晁盖既为梁山之主,山寨一番新气。火并王伦之后,众头领各司其职,整点仓廒,修理寨栅,打造军器,枪刀弓箭,衣甲头盔,一一完备。大吹大擂,连日筵宴,犒赏大小喽啰。
这一日聚义厅上,晁盖坐了第一位,吴用、公孙胜坐左右,林冲以下依次而坐。晁盖开言说道:“我等七人,为生辰纲一事,被逼到此,若非林教头仗义,我一众早已被王伦逐下山去,不知所归。如今山寨初定,只是济州官府失了十万贯金珠,必然不肯干休,早晚必发大军前来征剿,众位有何良策,可以御敌?”
智多星吴用捻着胡须,缓缓言道:“寨主不必忧心。梁山泊四面环水,港汊纵横,官军皆是旱路来的军士,不识水内路径。只须把住几处要紧渡口,将大小船只尽数收归山寨,官军无船,便难近宛子城。再令三阮统领水军,于芦苇深处埋伏,若官军驾船前来,便四下杀出,先挫他一阵锐气。”
公孙胜亦道:“吴学究所言极是。水泊便是我梁山第一座天险,官军远来,水土不服,地利不在他手,想要攻破山寨,谈何容易。”
众头领听了,尽皆称善。唯有林冲默然端坐,不曾开口。
原来林冲散了早议,便回转东耳房小院。张贞娘正倚着栏杆,望着一望无际的芦荡,心中暗自思量:
“晁盖、吴用这一套守御之策,只能抵挡一时。原著之中,先是何涛领兵,后有黄安再来两路兵马。虽则两场胜仗,可终究只是被动御敌。眼下最大的隐患还不在官军,而在郓城宋江。此人便是郓城县押司,号称及时雨,官府文书一到郓城,他便会私通消息,报与晁盖知晓。眼下晁盖只知宋江江湖名声极好,引为心腹知己,哪里晓得日后宋江上山,慢慢收拢人心,培植党羽,架空晁盖,最后晁盖惨死曾头市,梁山尽数落入宋江之手。如今杨志尚在江湖漂泊,黄泥岗一事之后,他羞见梁中书,东奔西走,四处逃难,心中依旧放不下做官的念想,短时间绝不肯来梁山入伙,还得等候机缘。咱们如今既要帮梁山打赢眼下的官军,更要早早埋下后手,防住日后的大变。”
这番心声一字不落,尽数飘入林冲耳中。林冲眉头微微一蹙,立在廊下,静静思索。
贞娘回过身,见林冲站在门边,只当他方才回来,便道:“官人回来了,厅上商议迎敌之事,可有头绪?”
林冲走上前,低声道:“吴学究之计,守住渡口,依水拒敌,大体不差。只是娘子方才心中所言,两路官军、郓城宋江,还有漂泊在外的杨志,我都听得分明。只凭死守,不足以万全,我须回聚义厅,添上几条安排。”
贞娘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点头:“山寨之事,全凭官人主见,凡事谨慎,切莫逞强。”
林冲略作歇息,转身复回聚义厅。晁盖、吴用等人尚在厅中议论防务,见林冲去而复返,晁盖便问道:“教头去而复还,莫非另有高见?”
林冲拱手说道:“吴学究以水为险,把守渡口,乃是正计。只是官军兵分两路,一路是济州府缉捕使何涛,带领水军人马,从正路大水港杀来;另一路团练使黄安,绕道北边的偏僻汊口,那里芦苇繁杂,港道细碎,最容易被人忽略。若是只守大路,黄安悄悄从北边偷渡过水,直抵后山,腹背受敌,山寨危矣!依林冲之见,须分拨两支人马,一处守正南主港,一处把守北汊,两处互为犄角。再差精细喽啰,多派探船,方圆数十里水面,日夜巡逻,但凡官府船只一动,即刻飞报上山,不可等官军临近方才知觉。”
吴用闻言,双目一亮,抚掌笑道:“林教头思虑周全!我方才只虑正南一路,却不曾提防北边小港,若非教头提点,险些中了官军分进合击之计!”
晁盖大喜,当即依林冲之言,重新分派将佐:
令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三兄弟,统领水军三百,战船二十余只,埋伏南面主港芦苇丛中,等候何涛大军;
刘唐带领步军二百,把守南山关隘,岸上设立擂木炮石,滚箭灰瓶;
林冲自带马步喽啰二百,前往北边北汊渡口安营,修筑水寨栅栏,专防团练黄安一路兵马;
杜迁、宋万二人,把守宛子城各门,守护山寨大本营;
公孙胜于寨中祭风,以备水战之用;
晁盖与吴用坐镇聚义厅,总领各处军情,随时调遣救应。
分拨已定,众人各自领命,分头而去。林冲辞别晁盖,点齐人马,便往北汊渡口而来,修整水寨,布设铁索、暗桩,于水面之下埋伏无数障碍。
不数日,山下酒店朱贵差人飞报上山。原来济州府公文已经行下,府尹点起官军,缉捕观察何涛,挑选水卒四百,大小船只三十余艘,已经离了济州,浩浩荡荡,杀奔梁山泊正南水港而来;团练使黄安,另领马步官军三百,寻得本地渔人引路,偷偷往北边港汊进发,果然分兵两路,与林冲、贞娘预料的丝毫不差。
消息报到山寨,晁盖便叫传令各处头领,依计行事。
先说南面水港,何涛带领水军,乘着大船,驶入梁山泊深处。只见茫茫芦苇,一望无际,不见半个人影。何涛正在惊疑之间,忽听得一声铜锣响亮,两边芦苇里,冲出无数小船。阮氏三雄当先,水军喽啰一齐杀出,飞箭如雨,钩镰乱伸。官军大船行动迟缓,港道狭窄,船只互相挤撞,施展不开。一时间官军人马,死伤无数,落水者不计其数。何涛大惊,急叫调转船头撤退,哪里走得脱,被阮小七一跳,跳上大船,一把揪住何涛,生擒活捉,其余官军四散奔逃,大半船只都被梁山夺了。
北边一路,团练黄安,领着人马,悄悄渡水,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船将近岸,只见水面之下,到处都是水底暗桩,许多船只当即被戳破,江水滚滚而入,船身倾翻。岸边一声炮响,林冲披挂盔甲,挺花枪跃马杀出,喽啰一齐放箭。黄安大惊失色,本想指挥军士登岸厮杀,船只大半已经漏水,军士在水中挣扎,全无斗志。林冲一条花枪,神出鬼没,杀得官军哭爹喊娘。黄安见势头不好,拨转船头便要逃走,背后林冲催动人马追赶,一阵掩杀,三百官军折损大半,黄安仅带着数十残兵,狼狈逃回济州。
两路官军,尽数大败。梁山泊水寨大获全胜,喽啰欢天喜地,把生擒的何涛押上山来。
聚义厅上,晁盖居中而坐,众头领两边排列。喽啰把何涛推到厅前,何涛立而不跪,破口大骂。晁盖见状,便要将何涛斩首,以泄心头之恨。林冲连忙上前劝道:“寨主且慢!杀了何涛,济州府必然大怒,再发大军前来,冤冤相报,无有了时。不如将此人放回济州,捎一封书信与府尹,叫他休要再来招惹梁山。若是官府不肯罢手,那时再行厮杀不迟。”
吴用连连点头:“教头此言甚是有理,留着何涛一条性命,权当缓兵之计。”
晁盖依从二人意见,便将何涛唤上,备说缘由,放他下山。何涛捡回一条性命,抱头鼠窜而去。
山寨大排庆功筵宴,酒过数巡。林冲寻了一个空闲,抽身回到小院。
张贞娘正在灯下缝补衣衫,见林冲回来,开口问道:“今日两场大战,官军大败,山寨可安稳了?”
林冲坐下,饮了一口热茶,说道:“托山寨洪福,两场都胜。只是我记着娘子心中所言,郓城宋江,此人眼下身居押司,手握官府往来文书,日后必有一番牵扯。今日虽然胜了官军,却只是一时的安稳,往后的难处,还在后头。另外那青面兽杨志,如今身在何方,境况如何?”
贞娘放下针线,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心里暗道:
“杨志如今流落青州地界,盘缠耗尽,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到二龙山附近游荡,暂时还没有上二龙山,更不会投奔梁山。他心中依旧放不下功名,不到山穷水尽之时,断不肯落草。宋江这边,官府追捕晁盖的文书很快便送到郓城,他得到消息,第一时间便会飞马前来通风报信。晁盖感念宋江救命之恩,从此二人往来不断,埋下日后无穷的祸根。咱们如今既要壮大梁山,也要慢慢改变前路,万万不可让宋江一步步攫取山寨大权。”
林冲听完这一番心声,神色渐渐凝重。他心中已然有了打算,一面整顿兵马,招纳四方好汉;一面差遣心腹之人,分头打探青州、郓城两处消息,一处寻访杨志踪迹,一处留意郓城押司宋江的一举一动。
夜色深沉,水泊之上,寒雾漫漫。梁山虽然刚刚打赢官军,一场更大的风云,却正在江湖各处悄然酝酿。
正是:
一战水军摧郡卒,四方消息入山来。
英雄漂泊江湖远,他日相逢水畔台。
毕竟郓城宋江如何私报消息,杨志在青州又遭何等坎坷,且听下回分解。1
老师写的真的很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