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安置所已经仓促搭建完毕。
棚舍连绵铺开,粮食、布匹源源不断运抵,登记的桌案一字排开。流离的灾民拖家带口,络绎不绝赶来。有人登记回乡,等着官府调配车马护送;也有家宅尽毁的百姓,登记申领土地,打算在此重建家园。
一派回暖的烟火气,可暗处的阴霾从未散去。
陨铜余党果然动手。
他们藏匿的陨铜碎片散发出诡异的力量,悄悄蛊惑了一部分心志动摇的流民。流言再度四起,有人四处散播谣言,说归乡安置是圈套,官府要把百姓拿去做陨铜的祭品;又煽动部分灾民聚众闹事,冲击安置所,打砸棚屋,抢夺粮草。
闹事的人群吵吵嚷嚷,情绪被邪力撩拨得愈发狂躁。护卫士兵极力拦阻,却不敢轻易对百姓动武,一时间局面失控,眼看就要酿成大乱。
消息飞快传到临时府邸。
田裔爵方才从神魂反噬的昏睡中苏醒,面色依旧苍白,腰腹伤口隐隐作痛,头脑昏沉。听闻安置所爆发动乱,他强撑着想要起身前往现场。
“不能去。”李柏则按住他的肩膀,“你神魂刚平复,外面人心躁动,陨铜碎片的邪力就在现场,一旦靠近,极易再次被幻境侵扰。”
就在二人争执之际,府邸外传来一阵沉稳的马蹄声。
门外侍卫高声通传:“大人,上峰驾到。”
来人正是田裔爵的直属上峰。一身官袍,气度威严,随行护卫肃立两侧,风尘仆仆,显然是收到前线动乱的急报,连夜赶过来的。
田裔爵强撑着身子起身行礼。
上峰目光扫过他憔悴苍白的模样,眉头紧锁:“我一路听闻,你身负重伤,神魂受陨铜所伤,依旧亲赴前线,还下令开设归乡安置所。可如今余党借陨铜碎片蛊惑民心,安置所生变,局势岌岌可危。”
田裔爵躬身回话:“是属下考虑不周,没能料到敌人会用陨铜邪力煽动百姓。百姓本就饱经战乱,心智脆弱,才会被奸人利用。”
上峰没有苛责,转身看向厅内众人:“把左右闲杂人等尽数退下。”
护卫、仆役纷纷告退,厅堂之内只余下田裔爵、李柏则,还有上峰三人。
上峰神色凝重,开口道出实情:“陨铜余党背后牵扯甚广,他们手中的碎片,能够扰动人心,寻常兵力镇压只会激化矛盾,反而会让更多百姓被蛊惑,落入奸人圈套。”
他早有准备,带来了朝廷专门针对陨铜邪力的旧部与秘策。
“我带来的人手,不与民众厮杀。”上峰沉声吩咐,“他们擅长辨识陨铜的邪祟气息,只负责找出藏在人群里的余党,收缴陨铜碎片,不伤及无辜百姓。”
随即,他对外传令。
一队训练有素的人马立刻奔赴安置所。
这群人不举刀枪,不大肆抓捕,穿行在躁动的流民之间。凭借秘术分辨被陨铜碎片影响的气息,精准揪出混在百姓之中煽风点火的余党,将那些蛊惑人心的陨铜碎片尽数收缴封存。
被邪力蛊惑的百姓,失去碎片力量的牵引,躁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方才被煽动而起的戾气渐渐消散,不少人回过神来,看着被打砸的安置棚舍,满脸惶愧。
闹事的风波,就这样被稳稳压下,没有血流成河,没有大肆屠戮平民。
安置所的混乱很快平息。
消息传回府邸,田裔爵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神魂旧伤依旧在隐隐作痛,身子摇摇欲坠。
上峰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你心怀万民,敢以身涉险,这份本心很难得。可陨铜的祸乱,不是单凭一腔热血就能对抗。你身受重伤,不宜再久留前线。”
田裔爵抬眼,目光依旧坚定:“归乡安置刚刚起步,灾民还在等待归家。属下不能就此抽身离去。”
“我明白你的执念。”上峰道,“但你现在的身体,再继续直面陨铜邪力,怕是会落得神魂永困幻境的下场。后续安置百姓、追查陨铜余党的事,我会安排得力人手接手。你暂且随我回后方休养,待到身体复原,再回来主持大局。”
李柏则站在一旁,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田裔爵硬扛到底,再次把自己逼入绝境。
田裔爵沉默片刻,知晓上峰说得是实情。
他可以拼尽性命守护百姓,可若是自己彻底垮掉,往后便再也没有能力去庇护更多流离之人。
“属下遵命。”田裔爵缓缓应下,“但归乡安置的细则,我要亲手交代清楚。百姓的口粮、护送车队、故土修缮,每一项都不能敷衍。”
上峰颔首:“理应如此。”
当夜,安置所恢复秩序。
流离的灾民重新回来登记,残破的棚舍连夜修补。不少方才被蛊惑闹事的百姓,自发过来帮忙修缮屋舍,人人眼中重燃归家的希望。
只是暗处的危机依旧没有根除。
陨铜余党虽被揪出一部分,可幕后真正的主谋依旧隐匿在阴影之中,大量陨铜碎片还散落在各处。
田裔爵连夜将归乡安置的所有章程、注意事项一一落笔写好,托付给张启山与解九,再三叮嘱务必落实对灾民的许诺。
第二日清晨,车马备好。
田裔爵一身素衣,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他站在府邸门前,望着远处安置所的方向,望着那些盼着归家的百姓。
上峰的车队,即将启程返回后方。
李柏则寸步不离跟在他身侧。
“我们走。”田裔爵轻声说道。
车轮滚滚,缓缓驶离这座动乱刚刚平息的城镇。
可他心中清楚,这一场与陨铜阴谋的博弈,远远没有结束。1
本来只是随便点开,没想到越看越入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