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垣鏖战，神魂危殆

炮火连天，硝烟把山林的夜空染成一片赤红。

敌军眼见南下劫掠百姓的计划被硬生生打断，怒火滔天，不再留手，调集全部重火力，对准山林据点疯狂轰击。

轰隆！轰隆！

一声声巨响震得地动山摇。院落的院墙接连崩塌，屋宇梁柱被炮弹炸断，砖瓦碎石漫天飞舞。原本还算完好的宅院，顷刻间变得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守卫的士兵死伤不断，防线被撕开一道又一道裂口。死士如同潮水一般，顺着缺口往院内猛冲。

李柏则浑身浴血，身上旧伤叠新伤，左臂的伤口已经裂开，鲜血浸透衣袖，可他依旧不肯后退半步。他与张启山并肩死守，枪刃翻飞，将冲进来的敌人一次次打退。

“守住！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卧房！”张启山高声嘶吼。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卧房之中，昏迷的田裔爵，是整个据点的精神支柱。一旦这里被攻破，一切就都完了。

硝烟滚滚，飞石不断砸落卧房的窗棂，木窗碎裂，碎片溅落在床榻四周。

床榻之上，田裔爵依旧深陷昏迷。

高烧久久不退，体温居高不下，腰侧撕裂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陨铜残留的力量，在他神魂深处再度躁动起来。

那股来自深渊地底的残余力量，借着战事的动荡、周遭杀伐的戾气，疯狂侵扰他的意识。

无数破碎的幻象在他脑海里肆虐：战火焚城，百姓哀嚎，流离的孩童，满目焦土的街巷。幻象如此真实，仿佛他正亲身置身于人间炼狱。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浑身冷汗如同潮水般涌出，被褥尽数被浸湿。嘴唇不停哆嗦，发出压抑痛苦的呜咽，意识在生与死的夹缝里反复沉浮。

“不要……百姓……不要受难……”

破碎的呓语从他唇间溢出，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军医守在床边，手忙脚乱地更换降温的帕子，一遍遍查看伤口，神色绝望。

“神魂受陨铜力量反噬，已经到了极其危险的地步。身体的伤尚可医治，可神魂若是彻底溃散，就算肉身保住，也再也醒不过来了。”

李柏则趁着战斗间隙，踉跄冲回卧房。

看见床榻上痛苦挣扎的人，他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他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握住田裔爵冰凉颤抖的手。

“裔爵，撑住，听我说。山下百姓已经安全撤离，敌人的主力被拦在山道，不会再祸及无辜。”

他俯下身，在田裔爵耳边低声一遍遍诉说，试图将现实的讯息，送入他被梦魇困住的神魂之中。

“战事快要结束了，你千万不要放弃。”

可昏迷中的田裔爵听不真切，依旧被幻象折磨，身体不停痉挛。

屋外的厮杀愈发惨烈。

敌军见久攻不下，已经开始动用燃烧弹。熊熊烈火顺着残破的屋舍蔓延开来，火光吞噬着院落，浓烟滚滚涌入卧房，呛得人不停咳嗽。

“火！起火了！”士兵的惊呼此起彼伏。

火势不断逼近卧房，浓烟滚滚，随时会将这间屋子一并焚毁。

张启山拼死抵挡敌人进攻，一边指挥人手扑灭火势，可火势借着风势蔓延，根本难以完全压制。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张启山高声喊道，“敌人的兵力依旧占优，我们伤亡越来越大，再硬守下去，整个据点都会化为火海！”

就在局势坠入绝境之时，远方山林的方向，传来一阵整齐的枪声。

是二月红那边传来的讯号。

原来，二月红堵住山道之后，并没有就此退走。他借着地形，不断袭扰被困在山道的敌军主力，拖延对方，同时派人快马传讯，联系了周边的地方防卫力量。

此刻，支援的队伍，已经赶到了战场外围。

“援军到了！”

远处山林，大批人马冲杀而来，从敌军的侧后方发起突袭。

原本被堵在山道的敌军主力，腹背受敌，军心瞬间大乱。

正在猛攻据点的敌人，听闻后方遭到袭击，顿时军心动摇。他们本就是拼凑起来的残余势力，军心本就不稳，此刻前后受敌，攻势瞬间出现破绽。

“机会！”张启山眼睛一亮，“趁他们军心大乱，全力反击！”

李柏则听见外面的动静，回头望向床榻。

田裔爵还在昏睡，神魂依旧被陨铜幻象纠缠，可他的颤抖，似乎稍稍平缓了一丝。

李柏则咬牙，将床榻四周的燃火杂物尽数拨开，护住床榻，而后转身提枪冲出卧房，重新投入战场。

九门众人、守卫士兵，加上赶来的援军，内外夹击。

敌军腹背受敌，节节败退，原本凶猛的攻势土崩瓦解。死士四散奔逃，一部分被当场歼灭，一部分仓皇向着山林深处溃逃。

漫天炮火渐渐平息，燃烧的大火被众人奋力扑灭。

硝烟缓缓散去，残破的院落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弹痕、断木与血迹。

惨烈的鏖战，终于落幕。

战场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的余火噼啪作响。

张启山、陈皮阿四、二月红、解九一行人，满身尘土血污，快步赶回卧房。

屋内浓烟尚未散尽。

床榻之上，田裔爵依旧没有苏醒。

高烧依旧没有褪去，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陨铜残留的神魂扰动，还没有完全消退。可那些疯狂折磨他的幻象，似乎随着敌军溃败，慢慢淡去。

他的眉头不再那般死死拧起，呼吸，稍稍平稳了些许。

李柏则坐在床沿，指尖依旧紧紧握着田裔爵的手，望着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庞，眼眶泛红。

“仗打完了。”他轻声呢喃，“百姓平安，祸乱平息。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屋外，山下传来消息，所有村落百姓全部安全转移，没有一人遭受战火屠戮。

这场劫难，终究是扛过去了。

可田裔爵，依旧沉在无边的昏睡之中。

身体重伤，神魂受陨铜反噬，能不能醒来，依旧是未知。

九门众人站在床畔，望着昏睡的人，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人，一身伤痕，在生死边缘反复挣扎，心中自始至终装着万千黎民。哪怕自身命悬一线，也不曾放下家国百姓。

夜色缓缓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黎明将至，硝烟散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