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寻脉，幻海缠身

石室之内轰鸣不绝。

陨铜母核悬于半空，绯色光华汹涌翻涌，岩壁上古老的符文次第亮起，一道道猩红流光顺着石缝游走，整片空间都在剧烈摇晃。头顶大块碎石不断砸落，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石室已然处在崩塌的边缘。

田裔爵半倚在李柏则怀中，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侧腰伤口依旧在渗血，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席卷而来。可他的头脑依旧保持着清明，目光艰难扫过四周岩壁上流转的上古符文，每看一处，便要耗费极大心神。

李柏则半跪在地，用自己的身躯做支撑，稳稳托住他的后背，一只手死死按住伤口的纱布，另一只手戒备地扫视周遭。漫天绯红幻境虚影在两人身侧飘来飘去，那些流离百姓、烽火乱世的幻象不断试探着侵蚀田裔爵的意识。

“裔爵，撑住。”李柏则压低声音，气息紧绷，“若是心神撑不住，便闭上眼，不要去看幻象。”

田裔爵微微摇头，薄唇泛着血色：“我必须看清符文……三处法阵节点，是压制母核唯一的出路。”

二月红与陈皮阿四已经动身，二人举着火把，分头贴着岩壁探查。幻境的力量无孔不入，周遭的景物不停扭曲变幻，明明是同一面石壁，转眼就会化作满目战火的幻景，很容易混淆方位。

陈皮阿四刚靠近一侧岩壁，幻境骤然发动。

眼前浮现出当年师门血仇的画面，旧日仇敌的幻影在他面前挥刀相向。他瞳孔一缩，戾气瞬间翻涌，险些挥刀砍向虚幻的影子。

“阿四！那是幻象！”二月红厉声喝止。

陈皮阿四猛地回神，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痛将他从迷局里拽出来。他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握紧短刃，咬牙继续搜寻。

吴老狗守在石室中央，三寸丁蜷缩在他臂弯，不停低吠，对着暗处的幻境虚影示警。他也受到幻境侵扰，眼前不断闪过昔日倒斗殒命的兄弟，心神几番动摇，只能靠着意志硬扛。

“第一处节点，在东侧岩壁，符文凹陷的石缝之中。”田裔爵喘息着，艰难报出方位，声音虚弱却清晰。

二月红立刻调转方向，火把照向东侧石壁。

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古纹交错缠绕，其中一处凹陷的石缝，正隐隐透出绯色微光，正是法阵的第一处节点。

“找到了！”二月红沉声说道，“节点嵌在岩石内部，不能硬砸，会刺激母核力量暴走。需要用特制的破阵器物，顺着符文纹路切入。”

他从背包取出一枚青铜凿，小心翼翼对准石缝。可幻境的力量持续干扰，岩壁的幻象不断变幻，青铜凿好几次都偏离了位置。

“幻境在扰乱我们的视线。”二月红眉头紧锁。

李柏则抱着田裔爵，目光紧紧盯着那处石缝，心中焦急万分。田裔爵此刻重伤，根本无法起身亲自上前，只能靠口述辨认符文走向。

“顺着符文逆时针，凿入三寸，不可过深。”田裔爵强忍着眩晕，一字一顿地指引。

二月红凝神凝神，按照他所说的方位，稳稳挥动青铜凿。

铛——铛——

金属撞击岩石的声响在石室回荡。

每凿一下，母核便会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绯色光芒随之波动。

片刻之后，石缝之中的绯色微光骤然黯淡下去。

第一处法阵节点，被成功破坏。

母核的狂暴力量稍稍回落，石室摇晃的幅度减轻了几分，漫天盘旋的幻象虚影也稀薄了些许。

“成了。”陈皮阿四松了一口气，可不敢松懈，“还有两处。”

可危机并未远去。

母核遭受冲击，反而激起了更狂暴的反噬。

漫天绯红雾气骤然翻卷，幻境力量再度暴涨。

这一次，幻境不再只是浮现苍生苦难，而是直接放大人心深处的恐惧。

田裔爵的意识本就极度虚弱，伤口失血，精神被陨铜力量持续撕扯。无数百姓受难的幻象铺天盖地涌来，在他眼前反复上演。

他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皮沉重得快要合上。

“裔爵！”李柏则心头大骇，立刻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用身体隔绝扑面而来的幻象雾气，“别陷进去！那些都是假的！”

田裔爵的视线渐渐涣散，嘴唇翕动，低声喃喃：“百姓……不能受难……”

他不是被心魔蛊惑沉沦，而是被幻境里无尽的苦难不断消耗心神。哪怕明知是幻象，心底那份悲悯与担当，依旧会让他承受无尽精神折磨。

李柏则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切割。

他见过田裔爵运筹帷幄、杀伐果决的模样，见过他身居高位从容不迫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他这般脆弱无力。

“我在这里。”李柏则俯身，在他耳边沉声低语，“你不是孤身一人。我们会护住万民，也会护住你。不要把所有重担都扛在自己身上。”

田裔爵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涣散的目光稍稍凝聚了一丝。

“第二处节点，西北岩壁……”他用尽残存力气，报出下一处位置。

陈皮阿四立刻奔赴西北石壁。

可这一处节点，周围幻境更为凶险。幻象幻化出无数敌人，刀光剑影在石壁前纵横交错，真假难辨。陈皮阿四数次险些被幻象误导，刀刃险些劈错位置。

二月红连忙上前协助，二人合力，借着田裔爵的指引，一点点凿开第二处节点。

轰隆——

第二处节点损毁的瞬间，石室猛地剧烈震颤。

头顶穹顶大块岩石轰然坠落，碎石如雨砸落地面。

吴老狗连忙躲闪，一把将三寸丁护在怀里，避开落石。

母核的绯色光芒已经黯淡大半，狂暴的力量被压制了一半，可剩余的力量依旧不容小觑。

“只剩最后一处。”二月红喘着粗气，额角满是汗水。

田裔爵的状态已经岌岌可危。失血过多加上持续消耗心神，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连开口说话都变得十分艰难。

“最后一处……在母核正下方的地底石台。”田裔爵的声音细若游丝。

众人抬头望去。

陨铜母核悬浮半空，正下方是一块隆起的古老石台，石台之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最后一处法阵节点，就藏在石台的最中心。

可那里距离母核最近，陨铜力量最为汹涌，幻境的侵蚀也达到顶峰。

“我去。”陈皮阿四握紧短刃，眼神坚毅。

“不行，那里力量太强，单凭你一人，很容易被幻境吞噬。”二月红阻拦道。

李柏则低头看了看怀中已经快要撑不住的田裔爵，心中做下决断。

“我去。”

他小心地把田裔爵安置在一旁相对稳固的岩石角落，用背包垫在他身后，又再次压紧伤口纱布。

“你守在这里，看好他。”李柏则对二月红叮嘱，“无论发生什么，不要让他再耗费心神。”

“你务必小心。”二月红郑重点头。

李柏则握紧腰间配枪，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母核下方的石台走去。

越靠近石台，绯色雾气越浓郁，无数幻象在他四周盘旋飞舞。幻境之中浮现出他心底最深的执念——看见田裔爵倒下、满目山河破碎的画面。

幻象不断冲击他的心神，试图将他拖入迷梦。

李柏则咬紧牙关，凭着对田裔爵的执念，死死守住本心，一步一步逼近石台。

石台中央，最后一处法阵节点，正散发着刺目的绯红微光。

就在他伸手准备动手的刹那。

母核骤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座深渊洞窟，彻底开始崩塌。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