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达之时,柳崇正在府邸坐等消息。
此前他笃定皇帝需用自己维稳东南,笃定太子定会保全自己,心中安稳,从未想过大祸临头。
直到禁军围府、铁兵入院,他才彻底慌了神。
一身朝服凌乱,被押解着跪在宫道之上,他仓皇抬头,望向东宫。
他深耕朝堂数十年,倾尽财力势力扶持太子,自认是储君最核心的臂膀、最忠心的党羽。
绝境之际,他唯一的指望,便是太子出面保他一命。
只要太子开口求情、弃小罪保大局,帝王必会权衡轻重、从轻发落。
柳崇拼命挣扎,目光死死钉在不远处随朝而立的太子身上,满眼哀求、希冀、不甘。
可从头到尾,太子立在百官队列之中,身姿端正,神色淡漠,一言不发。
他垂着眼,看着昔日为自己铺路、为自己敛财、为自己固权的柳崇身陷囹圄、濒临死境,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半分怜惜。
于他而言,柳崇早已无用,且隐患滔天。
私吞七成赃银、欺瞒储君数年,这般狼子野心的臣子,留着便是日后反噬自己的祸根。
弃之,是最好的弃车保帅。
太子全程沉默,不求情、不辩驳、不营救、不牵连。
这份冷漠通透的态度,落在皇帝眼中,极为满意。
帝王要的,从来不是结党营私的储君,而是懂得权衡利弊、懂得割舍党羽、以皇权为尊的后继之君。
可这份沉默,落在满朝文武眼中,却是彻骨寒凉。
所有依附东宫、投靠太子派系的官员,心底瞬间凉透。
柳崇是太子最根基、最核心、出力最多的亲信党羽,数十年倾力扶持,一朝失事,太子说弃就弃,冷眼旁观,毫不念旧。
无情、无义、无半点情面。
百官暗自心惊,人人自危。
众人心中皆明:
太子无半分温情,只利字当头。可用则捧,无用则弃,哪怕是心腹肱骨,照样随时舍弃。
此刻的太子,浑然不觉朝野人心浮动。
他心中甚至暗自轻松,只觉自己棋路高明。
不过舍弃一个已然暴露、隐患重重的柳崇,便能撇清所有干系,赢得圣心,丝毫不损储位根基。
旧党倒台,日后再扶持新的朝臣势力即可,朝堂从不缺趋炎附势之人。
他只当这是一场完美的止损,却不知,自己已然寒了满朝党羽之心。
东宫之内。
沈知微听闻柳崇满门被抄、柳党尽数清算的消息时,正静立窗前。
内侍传报的声音落下,她紧绷数年的肩背,终于微微松弛。
眼底压了数年的血海恨意,第一次透出些许释然的暖意。
柳崇终是罪证确凿、天怒人怨、伏法在即,所有的煎熬与苦楚,在这一刻,终得些许回报。
大仇得报,快意平生。
可这份喜悦转瞬即逝,很快又被深沉的冷静取代。
她心知肚明,柳崇只是台前棋子。
当年沈家灭门,真正的幕后推手,是眼前这座东宫的主人。
柳崇已倒,可真正的仇人,依旧高居储位、风光无限。
棋局才刚刚开始。
她敛去眼底所有情绪,神色恢复一贯的清冷沉静,静待后续风波。
而东宫之内,风波已然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