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向前绵延无尽,脚下的水道渐渐收窄成仅容一人匍匐前行的暗巷。四壁岩石潮湿冰冷,滴水不断,在幽暗中叮咚作响,像是永不停歇的催命鼓点。沈知微攥紧怀中用油布裹牢的账册,弯腰弓背,一步一步在黑暗里摸索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不再是无边的漆黑。一点淡白天光,从头顶岩石的缝隙漏落下来。
她心头微振,快步上前,才见石壁间立着一架老旧木梯,木料久经潮气侵蚀,木纹朽坏,牢牢嵌在石缝之中,是早年开凿密道之人留下的。沈知微咬着牙,手脚并用,踩着朽木横档向上攀爬。木梯微微摇晃,每往上一步,都有木屑簌簌往下掉落。
待她奋力翻出洞口,扑面便是旷野长风。
抬眼一望,远村淡影,平野辽阔,竟是京城郊外。
密道尽头藏在一处荒坡的乱草堆里,荒草半人高,掩住洞口,极好藏匿。沈知微一松劲,顺着土坡滑坐在长满野草的地面,浑身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干。连日奔逃厮杀,精神长久绷到极致,此刻脱离了地道的囚笼,她只觉浑身酸痛,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无存。
晚风掠过荒草,沙沙作响。
她怔怔坐在地上,思绪纷乱翻涌。
陆清辞与谢砚之,至今生死未卜。就算二人侥幸活下来,她若折返京城,便是一头撞进太子布下的罗网,自投罗网。
还有一桩她方才才彻底理清的事:沈家旧部,连同身陷牢狱的兄长,全都握在谢砚之手中。只要谢砚之一句话,兄长与残存旧人的性命便悬于一线。可若是谢砚之殒命在密道之内,这份掌控权,转眼就会落到太子手里。
太子一心想要这份账册,为了逼她现身,定然会留着兄长性命。兄长一时不会遇害,可也绝无脱身之机。
沈家的沉冤,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昭雪。兄长得救的那一日,遥遥无期。
而此刻在她怀中,便是无数人不惜以身犯险、大肆追杀也要抢夺的账册。
究竟册子里写了什么?牵扯朝中多少官员、多少盘根错节的势力?为何太子、谢砚之,连陆清辞,全都不惜赌上性命,要得到这一卷东西?
她必须寻一处绝对僻静、无人打扰的容身之所,拆开油布,一字一句细读账册,摸清里面藏着的全部秘密。
待看透内里牵扯的人与利害,她才能定下下一步:这偌大朝堂,满目算计,她到底可以投靠谁?
暮色漫过荒坡,沈知微抬手按住胸口油布包裹,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思绪。前路茫茫,她手里握着唯一的筹码,孤身一人,于朝野棋局之中,寻找一条能为沈家复仇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