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矮屋之内，只有从门缝漏进来的几缕微弱天光，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浮动。

萧砚之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神色平静，不辩解，也不否认。

“我与你结盟，初衷本就是各取所需。我要制衡太子，稳固兵权；你要保全沈知衍，护住沈家。可这本账册，是世间最大的筹码。一旦握在手里，就再也由不得本心。”

他向前踏出半步，目光落在土龛中的木匣。

“若是我将账册上交圣上，帝王会借册子清算百官，朝堂格局大改，太子固然会受重创，但沈家过往牵涉的旧案，也会一并翻出，沈知衍依旧难逃罪责。”

沈知微心口一沉，这话字字属实。账册里面，不止记录了朝臣贪腐，也记下沈家当年为周旋时局，与各方势力往来的隐秘。一旦公之于众，沈家同样会被拖下水。

“那若是你私藏账册？”

“我便可以以此胁迫一众官员，壮大自身势力。”萧砚之声音低沉，“可代价便是，太子会视我为死敌，圣上也会忌惮我手握这般利器。到时候，我为自保，很有可能，会牺牲沈家。”

他坦然把最坏的结局摊开在她面前，没有半分伪装。

屋外的打斗声渐渐平息，暗卫已经制服了那伙文官的人，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暗卫在门外等候号令。

沈知微蹲在土龛前，指尖悬在木匣之上，没有触碰。

“所以，你今日到此，是打算将账册带走？”

萧砚之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方才在天牢，沈知衍对我说了一句话。”他抬眼，眸色复杂，“账册可以毁，绝不可落入任何掌权者之手。”

沈知微猛地抬眼。

毁？

这本凝聚无数秘密，牵动朝堂所有人命运的册子，竟要毁掉？

“毁掉账册，太子便没有把柄，朝中那些贪官也得以保全。我们拿什么去制衡东宫？兄长依旧困在天牢，随时会遭人暗害。”

“留着账册，便是把一把屠刀交到世人手里。”萧砚之缓步走近，“太子想要它，是为清除异己；朝中文官想要它，是为销毁罪证；圣上想要它，是为借机洗牌朝堂；我想要它，是为自保夺权。没有任何人，拿到它之后，会仅仅用来伸张公道。”

屋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朝着旧道院而来。

暗卫在外低声示警：“将军！有大批人马，正往这边赶来！看旗号，是东宫的卫队！”

太子终究还是追过来了。

太子得到消息，知晓有人潜入废弃道院，倾巢而出，要赶在所有人之前夺走账册。

一时间，矮屋内外气氛紧绷。

沈知微迅速看向土龛里的木匣。

时间已经不多。

“现在怎么办？”

萧砚之眼神锐利，快速权衡：“若是我们带走账册，东宫人马马上就会追上，一场死战，就算杀出重围，册子也极有可能被抢夺。若是就地销毁，太子扑空，可我们手中再无筹码，沈知衍的处境会更加凶险。”

就在这瞬息之间，沈知微脑海闪过兄长留下的那句密语：账藏于无烛之室，听音辨方位，勿信掌权者。

勿信掌权者。

帝王、太子、手握兵权的萧砚之，皆是掌权之人。

她的指尖，终于碰到那只密封木匣。

木匣的锁扣是旧式机关，没有钥匙，需要按压匣身两侧暗扣才能开启。

外面马蹄声已经到了道院大门，宫门被重重撞开，人声喧哗，东宫卫士的喝骂响彻院落。

“搜！把整个道院翻过来！一定要找到那本账册！”

萧砚之侧耳听着外面动静，沉声说道：“再耽搁片刻，我们都要被困在此地。我让暗卫牵制东宫人马，你速速做决断。”

沈知微低头望着手中的木匣，心底百般挣扎。

是带走，上交，还是毁掉？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