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铺在朱红宫墙之上,来往官员陆续散去,廊下只剩下寥寥侍卫。
沈知微浑身血液近乎一滞,指尖骤然发凉。
天牢层层禁军刚刚由圣上加派值守,居然还有人能将毒药送入。
“是东宫的人?”她压着嗓音,克制住翻涌的慌乱。
“未必。”萧砚之目光望向天牢所在的方向,语气沉敛,“太子行事张扬,今日早朝受挫,短时间内不敢再贸然触碰天牢,极易引圣上猜忌。敢在御前禁军接管的牢狱动手,背后势力远比我们想象得更深。”
二人沿着宫墙侧道缓步离开皇宫,街边百官车马往来,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都有可能暗藏耳目。
“兄长如今处境凶险,加派的禁军只能防备明面上的探视,却拦不住牢内狱卒。”沈知微眉心紧锁,“狱卒队伍盘根错节,不少人暗中依附各大势力。”
“我已经传令心腹暗卫混入天牢杂役之中,贴身看守沈知衍,但凡饮食饮水必先验毒。”萧砚之道,“但这只能暂且拖延。只要那本账册一日不见踪影,兄长就永远是旁人眼中的棋子与祸患。”
回到将军府,府内气氛压抑,等候多时的暗卫立刻上前禀报消息。
“将军,夫人。昨夜监视沈家老宅的暗卫传回消息,东宫人马撤离后,有一身着翰林院服饰的人独自潜入后院,逗留半刻便匆匆离开。”
翰林院。
沈知微脑海飞速过一遍朝中格局,翰林院官员多负责草拟诏令,看似无实权,却能够轻易出入各处衙门,传递消息。
“翰林院的人,为何要去沈家旧宅?”
“极有可能是替他人探查线索。”萧砚之走到厅堂案前,摊开一张简略京畿舆图,指尖点在沈家老宅,“太子笃定真账册被调换,认定我们提前取走册子;可除此之外,朝中还有不少官员惧怕册子里记载的把柄,急于寻得并销毁。”
正说话间,门外又进来一名暗卫,手里攥着半片残破的绢帛。
“方才有人从墙外掷入此物,指名交给夫人。”
沈知微伸手接过,绢帛边缘破损,上面只有寥寥几笔兄长沈知衍的字迹:
账藏于无烛之室,听音辨方位,勿信掌权者。
无烛之室。
沈知微反复摩挲绢帛,低声思索。沈家老宅她自幼熟稔,不存在常年不置烛火的房间。
萧砚之垂眸看着字迹,目光审慎:“无烛,不见明火,意味着密闭避光之处。可京中何处有常年不点烛火的密室?”
就在这时,府外传来急促敲门声,是御史府来人。
来人面色凝重,进门便递来口头消息:“方才御史探查天牢,发现一名负责送膳食的狱卒悬梁自尽,尸身手边留有一小包无色毒药。”
杀机已经迫在眉睫。
沈知微攥紧绢帛,抬眼看向萧砚之:“狱卒自尽,是灭口。对方察觉到我们已经派人盯守天牢,舍弃一枚棋子。”
“眼下分两步行事。”萧砚之迅速做出决断,“第一,我亲自前往天牢,面见沈知衍,借着核验牢狱安防的名义,当面询问线索,禁军由我调度,旁人无从阻拦。第二,你动身前往皇城外围的旧观,沈家早年曾出资修葺一处废弃道院,院内库房常年避光,从不点烛,或许便是兄长所说无烛之室。”
沈知微微微一怔。那处道院极为偏僻,多年少有人迹,几乎不会有人留意。
“我独自前去?”
“我分派四名暗卫随行,隐匿身形。切记,不可轻易取出账册,一旦拿到,万不可带回将军府。无论所得内容如何,先设法将册子送至中立御史手中。”萧砚之眼神锐利,“如今,就连圣上,都在暗中惦记这本账册。我们谁都不能完全信任。”
沈知微点头,将绢帛仔细折好收入袖中。大红嫁衣早已收起,一身简便的素色衣裙便于行动。
“若是道院内同样设有埋伏?”
“那就顺势引出幕后之人。”萧砚之唇角掠过一丝冷峭,“如今各方势力都在搜寻账册,谁率先动手拦截,便会暴露自身立场。”
片刻后,两路人马分别动身。
萧砚之带着亲兵奔赴戒备森严的天牢,沈知微则乘着一辆普通不起眼的青篷小车,朝着城郊废弃道院驶去。
郊外草木繁茂,道路人烟稀少,车行半个时辰,远远便望见了那座墙垣斑驳的旧道院。
远远望去,道院大门虚掩,院内安静得过分,连飞鸟声响都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