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博四那年的秋天,重新遇见郭文韬的。
说起来很巧。
那天你受邀回首大参加一个学术论坛——是老陈组织的,主题是“新世纪文学二十年”。
你在论坛上做了一个发言,反响不错。
论坛结束后,老陈拉着你去参加晚上的聚餐。

撺掇,“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跟师弟师妹们聚聚”。
你本想拒绝。
你手头还有一堆事——博士论文的修改意见还没看完,下周的课件还没准备好,还有一篇约稿的 deadline 快到了。
但老陈不容你拒绝,直接拽着你的胳膊把你拐走了。
老陈你个文学教授为什么把“挟持”你这件事做的如此熟练顺手?!
聚餐的地点在首大东门外的一家湘菜馆,就是你硕士期间经常跟同门去的那家。
店面不大,装修也有些年头了,但菜的味道一如既往地好。
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酸豆角炒肉末——每一道菜都是熟悉的味道。
你坐在老陈旁边,一边吃着菜,一边听师弟师妹们聊最近的学术动态和八卦。
气氛很轻松,你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服务员端着一盆剁椒鱼头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他的目光扫过包厢里的人,最后落在了你身上。
你愣住了。
是郭文韬。
他比几年前成熟了许多。
脸上的棱角更分明了,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和从容。
他的身姿依然挺拔,站在那里,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包厢里的气氛凝滞了一瞬。
老陈最先反应过来,站起身来。

“哟,文韬?你怎么来了?”
你嚼着嘴里的牛肉,嗯,味同嚼蜡。
你不知道一个文学系的教授和一个经济学院的学生是怎么搭上关系的。
郭文韬笑了一下,举起手里的礼袋。

“听说您在这儿聚餐,正好在附近办事,就顺路过来送点东西。”
他走进来,把礼袋放在桌上。

“朋友从日本带回来的清酒,想着您喜欢,就给您捎了一瓶。”

“哎哟,你这孩子,太客气了。”
老陈笑得合不拢嘴,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来来,坐坐坐,一起吃。”
郭文韬的目光再次落到你身上。

“好久不见。”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不会说谎。
虽然他眼神的变化太快了,快到如果不是你一直在看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也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

老陈看看你,又看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招呼郭文韬在你对面的空位上坐下,又让服务员加了一副碗筷。
接下来的时间里,你们隔着满桌的菜肴,偶尔对视,偶尔交谈。
话题是安全的——你在读博,他在创业;你研究文学,他做的是互联网相关的项目;你们都还在北京,都还过得不错。

“听说你读博了?”他问。
“嗯,在央大。”

他愣了一下,想了好几秒才憋出来一句。

“央大挺好的。”
突然有点想笑。
你觉得他对中央大学的这份夸奖没有几分真心。

“你一直都适合做学问。”
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的是,在你选择去央大读博后,你发现你在首大留下的那些,关于他的痕迹太多了。
你们一起走过的银杏大道,一起吃过饭的食堂窗口,一起自习过的图书馆楼层。
在首大时,你没有意识到。
而到了央大,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一个没有任何回忆的地方。
那些之前如影随形,无处不在的风景消失了后。
关于那些郭文韬的记忆,像一层一层反扑的浪花,带着不把你卷进水里不罢休的势头。
你不会告诉他这些。
永远不会。
聚餐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散场的时候,大家在饭店门口道别。
老陈喝了不少酒,脸红红的,被一个师弟搀扶着上了出租车。
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散了。
你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正在手机上叫车,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你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郭文韬的侧脸。

“上车吧。”

“我送你回去。”
你犹豫了一下。
“这个点了,这边不好叫车的。”


“我正好顺路。”
你知道他在说谎。
从今天顺路来给老陈送酒再到现在顺路送你回家。
央大和首大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从这家饭馆到央大的那条路,郭文韬,你一个理科生,还是状元。
你自己看看你的话荒不荒谬。
但你还是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调,和他的香水味很像。
你系好安全带,报了一个地址,然后就没有再说话。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中。
城市的灯火从车窗外流过,明灭交替,像是一条流动的光河。
你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
几个小时前你还在首大的学术论坛上侃侃而谈,现在就坐在多年未见的前任的车里,在深夜的城市里穿行。

突然冒了句,“你瘦了。”
你没有转过头看他。
但你抬眼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眼睛里透露的….关切,还有心疼。
“读博嘛。”

云淡风轻,“不掉几斤肉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读过博。”

你说的轻松,但你知道这条路有多苦。
他不知道。
这条路上,没有他。
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但没有笑出来。

“你还是老样子。”

“说话总喜欢用玩笑来化解。”
你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得对。
你确实是这样的人,习惯了用轻松的语气来掩盖真实的情绪,习惯了把严肃的话题包装成玩笑。
这是你的保护色,从很早以前就有了。
反问,“你呢?”

他其实也瘦了很多。
“创业顺利吗?”


“还行。”

“公司已经过了最难的阶段。现在稳定下来了。”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你们都知道对方都在故作镇定,刻意地对自己这几年的经历,轻松化的说出来。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了你一眼。

“元馥韵。”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