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音乐还在隐约回响,窗外晚风轻轻吹进来,冲淡了排练后的燥热。
没人先开口,却又都懂彼此心里藏着一样的感受。
公司的拍摄避险规则贯穿整场新音录制,镜头前、舞台上、公开画面里,所有人都必须刻意拉开距离,减少同框、减少互动,连习惯性的并肩站立都要刻意错开。
明明朝夕相处、朝夕排练,却要在镜头面前装作疏离克制。
左奇函轻轻呼出一口气,先打开了话匣。
空旷排练室余音未散,两人并肩站在窗边吹风。
左奇函先开口,语气轻轻的,带着一点无奈:
“每次拍摄避险都这样,明明平时天天一起排练,镜头一开就要刻意疏远。”
他转头看向朱志鑫,认真问道:
“你们之前也一直被避险限制,你们……关系会不会变淡啊?被距离拆得很生分吗?”
朱志鑫闻言低头笑了笑,眼神温柔又笃定。
他望向场内还在磨合动作的苏新皓,缓缓开口:
“不会的。”
“公司能规定站位、规定距离、规定镜头里的样子。”
“但相处这么久的默契、习惯、心意,是拆不开的。”
左奇函听得微微动容。
朱志鑫转头看向他,反问一句:
“你们不也一样吗?明明每次都被拆开、避嫌、分开宿舍、分开舞台。”
“可谁都看得出来,你们从来没变过。”
左奇函垂眸轻笑:
“是啊,距离是假的,避嫌是演的。”
“只有心里在意,是真的。”
闲聊结束,朱志鑫没有先走,左奇函也没有离开。
时针缓缓走向傍晚六点。
两人很有默契地停了对话,一左一右靠在窗边,安静伫立。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待着,一同守着练习室里还在高强度排练的两个人。
窗外天光一点点暗下去,落日余晖褪去,走廊灯光次第亮起。
整整两个小时,无人交谈,无声等候。
直到晚上八点,场内最后一段舞蹈收尾,苏新皓抬手擦了把额角薄汗,低声对杨博文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动作已经稳了,回去好好休息。”
杨博文微微喘气,乖乖点头:“谢谢师兄。”
两人收拾好衣物,起身朝门口走来。
一直安静等候的朱志鑫、左奇函同时直起身。
“辛苦了。”朱志鑫走上前,语气温和。
苏新皓笑了笑:“还好,博文学得很快,一点就通。”
四人短暂碰面,简单道别。
“师兄再见。”
“回去路上小心。”
朱志鑫陪着苏新皓先行离开练习室,走廊脚步声渐渐远去。
偌大的练习室瞬间空旷下来,灯光柔和,只剩左奇函和杨博文两个人。
晚风穿窗而入,吹散最后一点燥热。
左奇函看着面前满头薄汗、眉眼疲惫却依旧干净的少年,率先轻声开口:“练了一下午,累不累?”
杨博文垂了垂眼,轻轻摇头:“还好,师兄教得很细,我收获挺多的。”
“苏新皓师兄真的很耐心。”左奇函慢慢走近半步,声音放得很轻,“我刚刚和朱志鑫师兄聊了很久,听了很多你们之前避险、被迫保持距离的事。”
杨博文抬眼看向他,眼底安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你们聊了什么?”
左奇函望着他,语气里藏着少年压抑许久的无奈与坦诚:“聊规则,聊镜头,聊我们所有人逃不开的隔阂。”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说实话,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们心里没变就够了。可今天听完,我才真的承认——避险是真的会带来隔阂的。”
“我们明明每天都在同一个场地、同一个团队,却要刻意不并肩、不对视、不说话。次数多了,真的会生出一种陌生感,像被硬生生隔开了一段距离。”
杨博文安静听着,指尖微微收紧,低声附和:“我也有这种感觉。”
他向来不爱倾诉情绪,此刻却愿意坦诚心底最柔软的委屈:“有时候下意识想找你、想和你说话,余光看到镜头或者工作人员,就只能立刻收回动作。久了,连自然相处都变得拘谨。”
左奇函心口一涩,轻声问:“会不会……觉得很别扭,觉得我们之间变远了?”
“不会远。”杨博文抬头,眼神很真,“只是很难受。明明最熟的人是你,却要装作最生疏。”
左奇函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隐忍的模样,缓缓叹气:“我也是。我和朱志鑫师兄聊的时候最大的感想就是——所有人都在演生疏,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种克制、这种被迫的距离,真的会磨人。”
“他们熬过来了,我们现在正在熬。”
两人静静对视,灯光落在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默契与委屈。
而此刻练习室门外的走廊阴影里,聂玮辰和陈思罕刚好路过。
两人本来打算进来拿水杯,刚靠近门口,就听见里面压低的谈心声。
脚步瞬间顿住,下意识放轻动作,悄悄靠在门边安静偷听。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了然和安静的心疼,没有打趣、没有玩笑,只是默默听着里面两人剖白心底的避险压力和被迫隔阂的情绪。
与此同时,走远的走廊尽头,苏新皓和朱志鑫也在慢步走着聊天。
晚风寂静,两人褪去舞台和师兄的沉稳,语气松弛。
苏新皓轻声开口:“刚刚我看他们一直在窗边等我们,等了挺久吧?”
朱志鑫点头,语气温和感慨:“从六点等到八点,两个小时,一直安安静静的。”
他回想刚刚和左奇函的谈心,缓缓说道:“奇函心思很细,他其实很在意这种被迫隔开的距离,心里挺敏感的。”
苏新皓微微沉默,轻声感慨:“小孩子都藏得很深,表面看着适应得很好,其实心里都会介意。避险规则对他们来说,太克制了。”
“他们两个人,明明最合拍,却最受限。”
朱志鑫轻叹一声,总结得温柔又通透:“我们当年经历的,现在轮到他们慢慢体会。镜头能藏住亲密,却藏不住真心,只是这份隐忍,太熬人了。”
又过片刻,练习室内的谈话慢慢停下。
左奇函弯腰拎起杨博文放在一旁的背包,“时间不早了,该回宿舍了。”
杨博文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把手机揣进口袋:“嗯。”
他们关上练习室的灯光,轻轻带上房门。走廊的顶灯亮着,四下已经少有往来的工作人员,摄像机也已经全部收工。没有镜头的束缚,脚步可以挨得近一些,却依旧没有太过亲昵的举动。
电梯缓缓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左奇函靠在轿厢壁上,微微侧过头:“明天还要接着抠《骁》的片段吗?”
“嗯,上午还要合一遍整体走位。”杨博文的声音带着练习过后的沙哑,“我有点担心状态跟不上。”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左奇函说道,“今天已经很好了。”
电梯门开启,通往住宿楼层的长廊安静幽深。
两人的宿舍并不在同一侧,走到岔路口,便是要分开的地方。
左奇函停下脚步,把背包递还给杨博文。
“到这里就分开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回到房间好好拉伸,别洗完澡就直接躺下,肌肉会酸痛。”
“我记住了。”杨博文接过背包抱在怀里,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
短暂的沉默漫开。
“今天跟你说的那些,”左奇函开口,“有些情绪憋在心里太久,和朱志鑫师兄聊完,总想讲给你听。”
“我明白。”杨博文抬眼望向他,“这些感受,我同样有。”
走廊的灯光落在少年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早点休息。”左奇函笑了一下,掩饰掉心底沉甸甸的情绪,“明天排练室再见。”
“嗯,你也早点休息。”
杨博文转过身,向着四人间的方向缓步走去。
左奇函站在岔道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转过身,走向属于自己的多人宿舍。
楼道两边的房门陆续传来开关的轻响,集训公寓慢慢沉入夜色,白日排练场上所有的热烈、等候与难言的心绪,全都被关进了各自的房间,藏进沉沉的夜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