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利用自己作为圣女的微薄权限,悄悄为那片贫瘠的土地带去了干净的水源和能够抵御严寒的草药。她教那些食尸鬼如何辨认安全的植物,如何在夹缝中生存。然而,身份的鸿沟终究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她不能永远留在这里,鹰族的领地还在等待着她。1
Hello各位,我是作者,至7日,第三卷已更完
临行前的那个清晨,她站在罗蒂根贝格的界碑旁,看着基诺。
“等我。”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承诺,却比任何誓言都要沉重,“我们日后,一定会再见面的。”
基诺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极北的浓雾中。
在那之后,爱莉诺安娜回到了鹰族的领地,生活再次陷入了漫长而枯燥的循环。
然而,她并不知道,就在她闭门不出的这段时间里,整个魔界已经悄然变了天。
狼族的首领本就是卡尔海因兹的故交,在利益的驱使下,狼族毫无悬念地向伊甸园俯首称臣;蛇族也因为之前的联姻,在暗地里倒戈,成了卡尔海因兹手中的利刃。魔王布莱早就名存实亡,整个魔界,实际上已经被那个男人一手掌控。
或许他早就有了吞并一切的野心,只是之前一直在耐心等待着收网的时机。
爱莉诺安娜对这些权力的更迭毫无兴趣,她一直刻意避开那些政治漩涡,只想守着中立的态度,过好自己的日子。
直到那场震动整个魔界的变故发生。
卡尔海因兹带着全家,浩浩荡荡地搬迁去了下界——也就是人类的世界。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一个令人窒息的消息,像是一阵冰冷的寒风,吹进了鹰族的领地。
科迪莉亚死了。
传闻说,她是被人从高楼推下,摔断了骨头后,又被一把大火烧成了灰烬。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有流言说,是她的亲生儿子亲手将她推下了深渊。
当这个消息传到爱莉诺安娜耳中时,她正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她愣了很久。
虽然她和科迪莉亚之间,更多的是那种夹杂着试探与防备的“塑料情谊”,但那个女人毕竟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她曾在那场睡衣派对上,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向她展示过吸血鬼夫人的悲哀与执念。
“……连她,也会被时间扼杀吗?”
爱莉诺安娜低声喃喃着,心底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如果连科迪莉亚那样张扬的生命都会如此凄惨地落幕,那她呢?她这个靠着执念活了几百年的“工具”,又能撑到什么时候?
“不行……”她猛地摇了摇头,将那些悲观的念头甩出脑海,“不能往坏的方面想。但愿克莉斯塔……她能平安吧。”
葬礼是在魔界举办的,但爱莉诺安娜并没有去。
因为就在科迪莉亚死讯传来的同时,她也终于恢复了一些关于自己过去的记忆。她想起了自己似乎还有一个哥哥,想起了自己曾经也做过类似“圣女”的工作,只是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她选择了遗忘,选择了逃避。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比起一个素未谋面的哥哥,比起魔界权力的更迭,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阿芙狄娅娜。
于是,她选择了闭关。
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对力量的掌控和对记忆的梳理中,试图从那些破碎的梦境里,拼凑出那个银发蓝眸的轮廓。
那封来自魔界的、邀请她参加科迪莉亚葬礼的信件,就这样被她随手塞进了抽屉的最深处,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直到几年后,当她终于从闭关的静室中走出来时,她才从侍从的口中,得知了那封尘封的信件,以及那个已经过去了数年的死讯。
爱莉诺安娜站在静室的门口,看着外面陌生的、已经换了模样的天空。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独自一人,走出了鹰族的领地,在魔界边缘的荒野上,漫无目的地徘徊着。
她在犹豫。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是去下界,看看那个曾经和她喝过茶、聊过天的女人留下的最后痕迹?还是继续留在魔界,去寻找那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阿芙狄娅娜”?
风吹过她的长发,头顶的耳羽微微颤动着,像是在替她叹息。
在爱莉诺安娜最迷茫、最不知所措的那段日子里,一个模糊的影子曾短暂地掠过她的脑海。
那是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提示,像是一句写在古老羊皮卷上的谶语,指引着她去魔界街道的某一家不起眼的茶馆。
当她推开那扇雕花木门时,风铃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茶馆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陈旧的书卷气。她走到约定的位置,坐了下来。
随着她如今恢复了些许力量与感知,当她看清对面那个“人”时,她的耳羽微微一颤。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穿着古朴长袍、面容温和的男人。但爱莉诺安娜清晰地感知到,他并没有实在的肉体。那只是一团被某种强大的意志束缚着的、纯粹的灵魂。
“你好,我名苏格拉底。”男人微微颔首,声音如同古井般深邃而平静,“因为这个名字,我也沾上了些许关于‘智慧’与‘学识’的东西。我想,我能为你解答你心中的疑惑。”
爱莉诺安娜没有立刻说话。她闭上眼睛,调动起全身的感知,顺着他散发出的气息,一点点地检索着、试探着,确保这场交谈不会被任何潜伏在暗处的眼睛发现。
确认安全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在这一刻,她终于可以将背负了数百年的重担稍稍放下,不再去防备,不再去伪装,而是开启了一场真正的、灵魂与灵魂之间的交流。
“苏格拉底先生,”爱莉诺安娜抬起头,那双异色的双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与迷茫,“你知道,人与魔物,最本质的区别是什么吗?”
苏格拉底静静地注视着她,眼神中没有吸血鬼的贪婪,也没有人类的欲望。他温和地回应道:“在我看来,他们二者并无区别。只是力量的展现方式不同罢了。就像人类将力量的展现体现在了科技与创造上,而魔界的人们,则是依赖与生俱来的血脉之力。这,同时也是一种平衡。”
爱莉诺安娜微微苦笑了一下。
“而再看看这世上的人,尤其是魔界……”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从未真正融入过这里。我无法理解他们所想,也无法理解他们所做的一切。”
苏格拉底没有反驳,而是恰到好处地抛出了一个问题:“那你认为,你为什么会与他们不同?”
“因为……”爱莉诺安娜垂下眼帘,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无论是权力的斗争,还是这世间存在的一切规则,我都不是很在乎。无数人会在我的生命里成为过客,而能让我为他们驻足的,寥寥无几。”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底最隐秘的伤口彻底剖开:“倘若我唯一活在这个世上的执念,只是一股虚无缥缈的幻觉……假如是你,你会怎么想呢?”
她直视着苏格拉底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折磨了她几百年的问题:
“如果注定从未会有结果,你还会坚持吗?”
茶馆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茶水沸腾的咕噜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格拉底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悲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属于智者的清醒。
“圣女大人,”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你问我,如果没有结果,是否还会坚持。”
他顿了顿,反问道:“可是,谁又规定了,‘坚持’本身,就必须要有一个世俗意义上的‘结果’呢?”
爱莉诺安娜愣住了。
“苏格拉底从不给出答案,”他微微一笑,那团虚幻的灵魂仿佛在这一刻散发出了微光,“我只是想问你——当你说出‘阿芙狄娅娜’这个名字时,当你回想起极北之地那个名叫基诺的少年时,当你回想起科迪莉亚在睡衣派对上的眼泪时……”
“你的心里,是痛苦更多,还是觉得……活着?”
爱莉诺安娜的呼吸猛地一滞。
“如果一份执念,能让你在这漫长而虚无的岁月里,依然能够感受到心跳的温度,依然能够让你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找到一丝属于自己的‘意义’……”
苏格拉底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么,结果还重要吗?过程本身,不就是你存在的全部证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