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场暗流涌动、令人窒息的正装晚宴之后,爱莉诺安娜本以为自己终于能拿到“通行证”溜之大吉了。
然而,她还是被留了下来。
虽然名义上是“盛情挽留”,但爱莉诺安娜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多少带点卡尔海因兹那不容拒绝的强迫意味。
无奈之下,她只能跟着两位夫人来到了城堡深处的一间私人起居室。
当看到房间里的布置时,爱莉诺安娜的耳羽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
地上铺着厚厚的、几乎能让人陷进去的纯白色长绒地毯,四周散落着各种天鹅绒抱枕和真丝靠垫。房间里没有点刺眼的吊灯,只有几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落地灯,空气中弥漫着热牛奶、焦糖和某种不知名花香混合的甜腻气息。
“我们现在可是像是在开女子会呢。”
科迪莉亚一边说着,一边踢掉了脚上那双华丽却磨脚的高跟鞋,整个人毫无形象地扑进了那堆抱枕里。
她身上那件繁复的暗红色蕾丝长裙已经换成了一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裙摆下露出白皙修长的双腿。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姿态慵懒而妩媚,哪里还有半点晚宴上那个端庄夫人的影子?
“真是难得一见。”爱莉诺安娜在心里默默吐槽。
谁能想到,在魔界这座充满阴谋与血腥的城堡里,两位加起来不知道活了多少岁的吸血鬼夫人,竟然会凑在一起,提出“睡衣派对”这种充满少女心的词汇。
“诺安娜,别傻站着呀。”克莉斯塔也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薄纱睡裙,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笑容温婉地朝爱莉诺安娜招了招手,“快过来坐,地上很暖和的。”
爱莉诺安娜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脱下那件金线刺绣的外套,露出里面那件白色的吊带礼服。
她走到地毯边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鞋子也脱了,小心翼翼地踩了上去。
“哇哦,圣女大人连参加睡衣派对都要穿得这么‘神圣’吗?”科迪莉亚挑了挑眉,目光在爱莉诺安娜那件斜裁拼接的礼服上打了个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不过,这身打扮倒是挺适合今晚的。”
“……我只是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爱莉诺安娜面不改色地找了个借口,然后在距离科迪莉亚最远的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她盘起腿,将裙摆整理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拘谨。
“那么,睡衣派对的第一项议程是什么?”爱莉诺安娜端起克莉斯塔递过来的热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当然是……”科迪莉亚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从抱枕堆里摸出了一副扑克牌,“真心话大冒险啦!”
“……”
爱莉诺安娜看着那副牌,又看了看满脸兴奋的科迪莉亚,以及在一旁微笑着点头的克莉斯塔,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可以选择退出吗?”她弱弱地问。
“不可以哦。”科迪莉亚和克莉斯塔异口同声地回答。
爱莉诺安娜:“……”
她默默地喝了一口牛奶,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那么,谁来转牌?”克莉斯塔轻声问道。
“我来!”科迪莉亚自告奋勇地将牌洗好,然后猛地往地毯上一扣,用力一转。
扑克牌在地毯上飞速旋转,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爱莉诺安娜盯着那张牌,头顶的耳羽不自觉地绷紧了。
牌速渐渐慢了下来,最终,牌面停在了——
“哎呀!”科迪莉亚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是诺安娜!”
爱莉诺安娜看着那张停在自己面前的扑克牌,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牛奶杯。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科迪莉亚笑得像只偷到了腥的猫。
爱莉诺安娜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今晚是躲不过去了。
“……真心话。”
“哦?”科迪莉亚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那么,请听题——”
她微微倾身,凑到爱莉诺安娜面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问道:
“圣女大人,你……真的没有中意的人吗?”
爱莉诺安娜的耳羽猛地一颤。
这个问题,和晚宴上那个一模一样。
但她知道,这一次,她不能再敷衍过去了。
她看着科迪莉亚那双在昏暗灯光下闪烁着复杂光芒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安静等待的克莉斯塔,最终,她缓缓开口:
“……有。”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科迪莉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克莉斯塔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是谁?”科迪莉亚的声音有些发紧。
爱莉诺安娜垂下眼帘,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银发蓝眸的轮廓。
“一个……我已经找了很久很久的人。”她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她……”爱莉诺安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微笑,“她或许已经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她了。但我依然……想要重新爱上她。”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落地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科迪莉亚看着爱莉诺安娜,眼神里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她默默地收回了目光,重新靠回了抱枕堆里。
“……真是个笨蛋。原来早就已经心有所属了呀”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克莉斯塔则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爱莉诺安娜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爱莉诺安娜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牛奶,喝了一口。
在爱莉诺安娜抛下那个堪称“核弹级”的真心话后,接下来的几轮游戏,画风显然变得有些微妙。
科迪莉亚和克莉斯塔抽到了几次牌,但或许是觉得自己的问题太过无聊,又或许是刚才那个关于“重新爱上一个人”的话题让她们失去了继续玩下去的兴致。
“不玩了不玩了。”
科迪莉亚将手里的扑克牌往地毯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仰,瘫软在抱枕堆里。
“嗯,确实有些乏了。我们就这样坐着聊聊天吧。”克莉斯塔也微笑着放下了手中的牌,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热牛奶。
爱莉诺安娜看着这两个默契地宣布“罢工”的女人,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你们两个还挺会坑人的。刚才那一轮,明明是你们自己抽到了牌,结果却异口同声地说没意思,搞得好像是我在逼问你们一样。
“哎呀,现在就不玩游戏了,我们随便聊聊天嘛。”科迪莉亚伸了个懒腰,酒红色的真丝裙摆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然而,爱莉诺安娜很快就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
虽然表面上看,三人依旧围坐在地毯上,气氛似乎又回到了刚才那种闺蜜夜话的和谐状态。但在那层薄薄的“和谐”之下,某种属于女人的、尖锐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又转换成了某种“敌人”的立场。
“说起来……”科迪莉亚慵懒地拨弄着酒杯,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了诺安娜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试探,“诺安娜,你觉得我的那三个孩子,哪一个最可爱呢?”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暗戳戳地明示道:“或者说……你觉得他们之中,谁会继承卡尔的意志,成为下一任的继承人?”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问题。
在逆卷家这个充满血腥与争夺的家族里,“继承人”这三个字,往往意味着无尽的麻烦与杀机。科迪莉亚看似在问孩子的可爱程度,实则是在试探诺安娜对逆卷家未来局势的看法,甚至是在试探她对自己孩子的态度。
克莉斯塔的反应却滴水不漏。
她放下杯子,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而悲悯的笑容。她看着科迪莉亚又看向我,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春风:
“你就别听她说那些关于权力和继承之类的话题了,诺安娜。孩子们都是天真的,他们不该被这些东西束缚。”
克莉斯塔微微倾身,目光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但我始终相信,能被自己所憧憬的人宠爱,放在心尖上,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也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爱莉诺安娜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这段对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怎么感觉……带有一丝炫耀的意味?
她有些绷住脸,在心里暗自分析。
克莉斯塔这番话,表面上是在谈论“爱与被爱”,但实际上,她是在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反驳科迪莉亚的试探。
她在暗示:你总是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继承人”和“权力”,却忽略了最本质的“被爱”。而我,才是那个真正懂得如何被爱、如何爱孩子的人。
这简直就是一场披着“闺蜜夜话”外衣的、没有硝烟的战争。
爱莉诺安娜默默地缩了缩脖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觉得,自己还是继续当一个安静的“吃瓜群众”比较好。毕竟,在这场属于吸血鬼夫人们的修罗场里,她这个“外人”,还是不要随便插嘴为妙。2
哈哈,这赔笑也太有画面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