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为停止异化,他们滴水未进,胃囊空瘪。
一整天出奇地安静,四个人瘫在档案室。
卡洛森鼻翼翕动了下。
白袍身上的气味像冰川底层的冰,几百年间他从未闻过。
他饿得脸色灰青,眼眶泛红。
“白袍,给我吸点血,行吗?”声音像孩童,语气却是衰老贵族的做派,高高在上地讨饭。
白袍“嗯”了声。
他扑到他身前,尖牙扎进那截脖颈。
血腥味在舌尖炸开,像咬碎一口初雪,清冽纯粹。
他抓紧白袍的小臂,指甲变长,嵌进肉里。
白袍眼睑半阖,像在走神。
海因里希眼皮狂跳,盯着自己破鞋上的窟窿,嘴里念叨:“老天爷啊……这可不关我事,你们俩自己解决……”
“滚出去。”埃米格指节收紧,蜡皮绷出细纹,“别在这弄脏地方。”
卡洛森松开嘴,舔去唇边的血,婴儿肥的脸上,透出两团红晕。
“你们有没有想过……白袍不需要吃那些脏东西,强得不像话。而我只要吸他的血就能活。我们可以在这个梦里一直活下去。”
海因里希一把薅过白袍,按在身侧,“白日做梦!”
卡洛森尖牙沾着血,轻笑道;“逗你的。”
埃米格眼神暗了暗,“异端。”
挂钟的指针转过一圈多,离午夜还有半圈。
卡洛森清了清嗓子,“第七天快到尾声了。去大门等,卡在第一刻冲出去。”
走廊里,两边病房门“砰砰”全开了,疯子们涌出来,手里拎着治疗室的器具。
“不能伤他们。”埃米格提醒道。
萨穆举着柳叶刀劈下,他侧身闪开,刀锋擦过,蜡皮簌簌掉屑。
“污秽。”
他低骂,侧身又挡开另一个。
海因里希落在最后。
“这是末日审判,要在今天清场么?”
黛芙雅握着木棒砸向他大腿,他往后仰,顺势在地上滚了半圈。
白袍不知何时出现,单手托住他的胳膊肘,另一手格开黛芙雅。
“谢了……老伙计。”海因里希喘着气,借力站起。
卡洛森飞上半空,蝠翼胡乱扑腾,身形扭得不成样子。
夏桑诺跳起来抓他燕尾服后摆,撕拉一声,布料裂开。
卡洛森尖叫一声,孩童的嗓音又尖又利:“这可是我二哥一针一线,熬了三夜裁出来的!”
人层层围上来,几人踉跄跌撞着跑。
海因里希两天没吃东西,腿肚子发软。
他不敢跑太快,一快就眼冒金星,嘴皮子哆嗦:“这路怕不是被施了咒,专会吞人脚步似的,怎么还没个尽头?”
几人衣衫碎成布条,血混着泥往下滴。
钟声“咚”一声响起。
海因里希扑向大门,指节抠进门缝,重重一推。
门丝毫不动。
“喂!”他猛地捶打门板,声音嘶哑破裂:“骗子!精灵!你给我出来!说好的第七天门开呢?说话不算话!”
几秒后,夜空中浮现出精灵的脸,光影糅合。
“规则第一条:绝不能伤害任何病人,你们违反了。”
卡洛森从地上撑起身,蝠翼一展,墙头外飞去。
“我时间宝贵,不陪你们玩游戏了。”
他撞上一堵无形的壁,被弹回地面。
埃米格拔剑挥出,灰光亮起,一旁的大树断裂倒地。
“他们持械攻击,我们躲避还手,也算违反?”
精灵的脸微微转动,“当然不算。你们被攻击时自卫,不违反规则。”
“那究竟是哪一条?”海因里希吼道。
“就是第一条。”精灵饶有兴味地说:“问题在于,你们每一天的工作,都在日复一日地伤害疯子们。”
疯人院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制度化的伤害。
把活生生的人关进编号、锁链和日程表里,用“治疗”的名义实施慢性毒杀。
他们尽职地扮演规则赋予的角色,药师、辅理、杂役、管理者这些都在维持疯人院的正常运转,延续伤害。
埃米格沉默了片刻,才抬起眼,“但规则第三条是:每天必须完成分配的岗位工作。若不遵守,大门永远锁死。”
“没错。”精灵道。
白袍道:“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让我们出去。”
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完成工作,成为帮凶,触犯规则。不完成工作,也触犯规则,大门都会锁死。这是一个悖论。无论选哪一条,都走不出去。”
夜空中的精灵脸缓缓消散,留下一句结语:“第七天结束了。你们依然是这里的囚徒和刽子手。”
疯子们涌上前。
海因里希脖颈上的珊瑚发烫,光爆炸开。
“啊——”
他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光浪向外荡开,撞得人连连翻飞。
只有白袍站在原地,银发被掀起。
卡洛森揉着肩膀,“你搞什么?”
疯人院和疯子们轮廓变得模糊,化作光影碎片,像玻璃渣一样崩解,碎成一片光海。
树洞里,腐叶潮湿的气息钻进鼻孔。
几人睁开眼,身体变回原来的模样。
枝头上精灵晃着尖耳朵,“一个比一个古怪。连我的梦境,你们也能毁掉。”
卡洛森的白手套渗出血丝,涌向精灵。
精灵掀开眼皮,凝起一丝光芒挡住。
“这梦境到底怎么回事?”卡洛森的声线变回成人:“那些疯子,是不是被你抓进去的?”
精灵从枝上滑下,脚尖点地。
“百年来,愚人船把人载来,丢在这。他们死后化成恶灵,我便捏成更有趣的模样,塞进梦里玩玩。”
“光有死人不够热闹。路过的人若惊扰了我的美梦,自然也得进来。”
“异端。”埃米格撑着树干站起来,声音冷硬。
“死了还得再遭一回罪,魂儿被拖进梦里,一天天受苦,还拉活人陪葬……真够狠的。”
海因里希低声啐道,脚跟却往后蹭。
他给白袍使眼色,眼神往树洞外飘——跑。
埃米格的剑横过来,压住他脚踝。
“谁也别想走,我会把你们全带回教会,向神忏悔。”
海因里希摸出小瓶,往前一撒。
粉末炸开,埃米格眼前一黑,呛得退后两步。
“老伙计,走!”
海因里希拽住白袍手腕,骑上扫帚“嗖”地窜出树洞。
扫帚吃力飞着,木柄嘎吱响。
“这破粉顶个屁用!那两人太狠了,不跑就没命了!”他扯着嗓子嚷,脸都憋紫了。
精灵抬手施法。
白袍掌心泛起白光,硬生生截住。
光影相撞,精灵发出一声嘶鸣,化为幻影逃散。
埃米格的长剑刺向卡洛森的咽喉。
卡洛森后退半步避开。
“跟我去教会。”埃米格道。
“忏悔吗?”卡洛森冷笑。
两人从树洞打到湖岸,攻守往复。
卡洛森瞥见水面倒映出鱼肚白,心头一沉,得快甩开这家伙,他不能晒阳光。
他尖齿咬破舌尖,一口血沫啐在埃米格脸上。
“你追我?看看你自己吧,审判官。梦境里你都成了蜡像,你不也是自己口中的异端吗!”
埃米格僵住,低头打量自己的身体。
蝠翼豁然展开,卡洛森一头扎进森林阴影里。1
看得好上头,超想看后续剧情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