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陈奕恒,从记事起,身边就站着张桂源。

小时候我刚学会稳当走路,就总跌跌撞撞跟在他后面,扯着他的衣角一遍遍喊

桂源哥哥。

他比我大一岁,总装出小大人的模样,故意停下脚步皱着眉

别老跟着我,自己去玩沙土不行吗?

可看我瘪着嘴眼眶发红,又立刻软下来,伸手牵住我的小手,把我领回他家。

一进门他就搬小板凳踩上,从抽屉最深处摸出藏了好几天的奶油饼干,掰一大半塞到我手里,嘴上还念叨

就这一次,下次再黏着我就不给你吃了。

但第二天,我还是会追着他的背影喊桂源哥哥,他也还是会一边假装不耐烦,一边把我护在身侧。

到了幼儿园,我上小班,他上大班。

每天下午我放学早,我就站在大门外眼睛死死盯着大班教室的方向。

等他背着印着奥特曼的小书包跑出来,我立刻冲上去抱住他的胳膊,他会无奈地叹口气,然后牵起我的手,两个人踩着夕阳的影子慢慢往家走,路上他还会把大班老师教的新儿歌一句句唱给我听。

小学我读一年级,他升了二年级。

他每天都会绕路到我班门口来找我玩,放学会带我去巷口的小卖部买橘子糖,剥开糖纸先递到我嘴边。

后来我攒了零花钱,就拉着他去买草莓冰淇淋,看着他吃得嘴角沾着奶油,我就偷偷笑。

那时候我放学比他早5分钟,就背着书包蹲在校门口,等他下课铃一响冲出来,两个人再一起坐公交车回家,他总会把靠窗的位置让给我,让我看路边往后退的梧桐树。

初中我上初一,他上初二。

开学第一天他特意等在我班门口,带着我逛遍整个校园。

后来有外班的男生抢我的笔记本,他知道后直接冲过去把本子抢回来,挡在我身前跟对方理论,哪怕被推搡得踉跄也没后退一步。

从那之后,他每天都提前十分钟到我家楼下等我一起上学,放学也总会先送我到小区门口,看着我上楼亮了灯才离开。

高中我上高一,他上高二。

刚开学没多久,有几个男生围着我喊难听的绰号,说我性格软像娘炮。

我攥着书包带低着头不敢说话,这事不知道怎么被他知道了。

第二天课间,他直接把那几个男生堵在楼梯间打了一架,虽然最后把对方打服了,但自己也挂了彩,还因为打架被学校处分,要求在国旗下念道歉信。

那天我在医务室给他处理脸上的伤口,棉签碰到他嘴角的淤青时,他疼得抽了口气却没躲。

我低着头问他

为了我挨处分还受伤,真的值得吗?

要是重来一次还会这么做吗?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眼神亮得像星星,笑着说

值得啊,因为是你。

就算重来十次,一百次,无数次,只要他们欺负的是你,我都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保护你。

后来我上高二,他升了高三,每天下晚自习他都会拉着我去教学楼的天台。

我们坐在水泥台上看星星,我问他想考哪所大学

我想去秦英大学。

我立刻说

那我也要考那里

他转头看着我,眼里满是宠溺,又像小时候一样摸我的头

好等你考上了,我就带你去海边看日出。

后来我真的考上了秦英大学,他已经是大二的学长了。

开学那天他早早等在车站,帮我拎着行李箱逛校园,从图书馆到宿舍楼,挨个给我介绍哪个食堂的红烧肉最香,哪个专业的老师讲课最有意思,还帮我整理好宿舍的床铺,把我的书本一本本摆进书架。

变故发生在8月8日上午,我正在宿舍整理新的课本,突然接到双方父母打来的电话,说张桂源出了车祸。

我疯了一样赶到医院,抢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我站在门口浑身发抖,心里一遍遍祈祷他没事,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彻底崩溃了。

双方父母蹲下来抱着我安慰,可我什么都听不进去,眼睛死死盯着抢救室的门。

过了很久,护士终于打开门,医生走出来摇了摇头,说出节哀顺变四个字。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中午醒过来,下午就开始办葬礼、火化,一切都快得像一场梦,后来才知道是双方父母怕我太伤心,才加急处理了后事。

领骨灰的时候,我双手捧着那个小小的盒子,指尖冰凉,对着盒子轻声说

桂源,这么多年每次都是我接你。

8月9日,也就是他离开的第二天,我走进他的房间整理遗物。

在他书桌的抽屉里,我看到一个贝壳形状的项链,打开贝壳里面,是我们初中时在公园拍的合照,他搂着我的肩膀,两个人笑得一脸灿烂。

我把项链戴在脖子上,抱着骨灰盒买了去海边的大巴车票。

到了海边,远远看到有人在布置爱心形状的场地,我走过去问工作人员,才知道是他提前预定了今天在这里表白,留的名字是张桂源。

我拿过工作人员的手机看了微信记录,真的是他的账号,文案里写着要跟最在意的人,在海边说出藏了好多年的话。

我站进那个用玫瑰铺成的爱心圈里,把骨灰盒放在对面,对着它哽咽着说

张桂源,你的表白我答应了。

然后我抱着骨灰盒一步步走进海里,把他的骨灰慢慢撒向翻涌的浪花,低头摸了摸项链贝壳里的合照,轻声说

张桂源,下辈子陪我久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