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万顷,银辉遍洒太阴星。
朔瑶驾着月华落回月宫,方才一路归来,心中那一份沉甸甸的执念悄然松动。
先前她时时刻刻被后土那悲惨的未来裹挟,惧怕幽冥现世,惧怕鲜活明媚的后土化作麻木淡漠的平心娘娘,这份忧惧如同一块巨石压在神魂之上。如今巫族已经决议退守不周山,尽量规避巫妖死劫,那悬在心头的重石终于落下大半。
执念消解,再无无谓的心魔纠缠,只余下护持亲友的坚定本心。
朔瑶只觉神魂通透,道心一片澄澈明净,仿佛有清光自体内源源不绝升腾而起。
她凝神内视,心中大喜。
原本卡在八层的生命、因果两大法则,竟直接上涨一成,修为底蕴再度浑厚几分。阴阳、时间、空间依旧稳稳居于九层。如今的她,距离法则成圣,仅仅只剩一步之遥。
走出静室,月宫之中千年月桂簌簌落满细碎花瓣。朔瑶走到古老的太阴神树根部,伸手拨开层层莹白树根泥土,取出一坛封存许久的桂花酿。
坛泥撬开的刹那,醇厚馥郁的桂花香骤然漫溢开来,流转整座瑶台,甜而不烈,香气裹挟太阴星辉。
羲和头戴星月凤钗,气质沉静温婉;嫦羲一身灵动衣裙,鬓边还别着两朵小小的月桂花朵,脚步轻快蹦跳着过来,万灵绶带在身后甩得晃晃悠悠。
“阿妹回来啦!”嫦羲眼睛亮晶晶,率先开口,语气活泼轻快,“老远就闻到甜丝丝的酒香,这不是咱们多年埋在树下的桂花酿吗!”
羲和无奈瞥了她一眼,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看你,性子还是这般跳脱。不过阿妹此番归来,气息较之离去之时,的确精进了不少。”
玉案之上摆上玉杯,酒液倾洒,泛着淡淡的月光光泽。姐妹三人围坐桂树之下,漫天桂瓣悠悠飘落,时不时落进酒盏之中。
起初尚且浅酌闲谈,说起巫族之行,说起盘古殿奇遇,说起路上偶遇帝俊太一的种种经历。嫦羲听得兴致勃勃,时不时插话追问细节,一会儿惊叹盘古殿的异象,一会儿又唏嘘妖巫之间的仇怨。
酒液温润,后劲却缓缓漫上来。
几杯下肚,朔瑶素来沉静克制的心防慢慢卸下。准圣的神魂依旧清醒,可心底积压许久的情绪,却借着酒意翻涌上来。银白长发散乱几缕,面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
往日那些不能对旁人言说的惶恐,此刻终于愿意对着两位至亲姐姐吐露。
她端着玉杯,指尖微微收紧,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酒后的脆弱。
“姐姐……很多事,我从未同旁人讲起。行走洪荒,步步皆是变数,我常常心中惶恐。我怕自己一步行差踏错,一念出错,便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抬眼望向羲和与嫦羲,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不安。
“我最怕的,便是眼睁睁看着你们,还有身边在意之人,被洪荒大劫席卷,离我而去。我见过那残酷的未来景象,一想到有可能要独自面对那天地浩劫,夜里修行之时,心中便阵阵发寒。”
她不是无所不能的神明,她也会害怕失去。哪怕修为已是准圣巅峰,肉身堪比祖巫,可面对滚滚无量劫,依旧会生出无力之感。
羲和闻言,心中一软,伸手轻轻握住朔瑶冰凉的手。月华落在她的眉眼,温柔无比。
“傻妹妹。我们姐妹同源太阴,性命牵绊早已紧紧相连。无论洪荒风浪如何翻涌,我们都会站在你的身侧,不会轻易离你远去。”
嫦羲见状,也不再嬉闹,干脆一挪身子,挨着朔瑶坐下,伸手哗啦一下拂掉朔瑶肩头落下的桂花碎瓣,语气真挚热烈:
“对啊对啊!你可别总把所有担子全部自己扛住!打仗遇险,我可以挥舞绶带上前,大姐也能执掌太阴权柄,咱们三姐妹并肩,什么劫难不能扛过去,不许你一个人胡思乱想!”
晚风拂过桂树,簌簌花瓣纷飞。
酒意上涌,朔瑶眼眶微微发热。长久以来独自埋藏的心事、恐惧、对命运的抗争,尽数在此刻宣泄出来。不必伪装强大,不必事事思虑周全,在两位姐姐面前,她可以做回那个需要依靠的妹妹。
她微微垂眸,将头轻轻靠在羲和肩头,手中玉杯搁在案上。
“有姐姐这番话,我心中便安了。”
嫦羲见她这般模样,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又抬手给自己斟满一杯酒,眉眼重新染上几分活泼:“好了好了,不想那些糟心劫数!今日只管饮酒赏桂,痛痛快快快活一回!”
过往无数岁月,她修行、闯荡、算计因果、周旋诸圣妖巫,凡事皆要三思而行。唯有回到太阴,待在姐姐身旁,方能卸下一身铠甲。
月色如水,坛中桂花酿渐渐浅去。三姐妹就这般静静相依,没有过多宏大的大道谈论,只有亲人之间最真切的温情。
经此一夜,三人之间的羁绊,又深厚数分。
待到酒意缓缓散去,朔瑶站起身,晚风一吹,神智慢慢清醒。道心经过今夜真情的洗礼,愈发稳固。成圣的那一道门槛,在她心中,也愈发清晰可见。
只是洪荒外界,妖庭的扩张、暗处魔神的蛊惑,依旧未曾停歇,属于洪荒的大风浪,正在缓缓靠近太阴星。1
这姐妹情太好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