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笙正想着,敲门声响起,他走到门前,一打开们,是傅蓉和柳阿航。
“二位这是?”裴笙满脸疑惑,心里隐约有种不安的感觉,自己刚捡到扇子,就来了这么两个人。
傅蓉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对着裴笙道:“公子,我们是隔壁房的,觉得无聊,想找你聊聊天。”
裴笙张了张嘴,一句话直接把话聊死了:“可我刚才不是看到你们是很多人一起来的吗,为什么不找带你们来的那三个个南境人?”
傅蓉一门心思都在裴笙身上哪里还管什么一个两个,什么南境北境。她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公子有所不知,那人冷得很,不爱说话。我们看公子刚才对我们家清渡挺热情的,这不就来了嘛。”
裴笙还是存了些疑虑,但已经侧身把人让进来了。
傅蓉罕见地有些拘谨,毕竟这人上辈子根本没见过自己,柳阿航倒是还能跟裴笙聊的上来。他坐下后,一眼就看到了裴笙随手放在桌上的扇子,心里一惊。
裴笙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拿起桌子上的扇子,微微笑了笑:“道友是对扇子感兴趣吗?”
柳阿航点了点头,顺势接过话来:“确实。我平时对扇子颇有研究,公子你这扇子在下着实好奇,可否让我看上一看?”
裴笙觉得无伤大雅,便把扇子递过去,结果柳阿航刚碰到扇子,扇骨就开始发烫。他不动声色地缩了一下手,抬眼就看到裴笙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柳阿航笑着打着哈哈,道:“公子,你这扇子我看着是很好的一把,公子还是佩戴在身比较好。”
裴笙微微蹙眉,低头看着破破烂烂的扇子,“但是这扇面都已经烂了,我还想着改天用一些便宜材料修修低价卖出去呢。”
柳阿航赶紧阻止:“别别别,这扇子可不是俗物,公子若是卖了,那可就亏大了。”
裴笙也怎么研究扇子,即使对面的柳阿航对扇子有些研究,他也没有轻易信,只道:“我明天去扇铺看看吧。”
傅蓉用胳膊肘了肘柳阿航,示意他问些别的。柳阿航立马会意,他轻咳一声,问:“公子,我们此次前来,还是为了找一个人,姓榕名秋,听说是在东南看风水,行踪不定,不知公子可否见过他?”
裴笙想了想,随后开口:“我并未见过这个人,临溪镇有很多风水师傅,我也并不长跟他们打交道。至于城中,我偶尔才来城中,对这里最熟悉的也就是书铺了,其他的不是很了解。”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们可以跟客栈老板打听打听,他整天跟外地人打交道,知道的更多。”
柳阿航点点头:“好。”傅蓉还想开口问什么,就被柳阿航制止了,他跟傅蓉站起身拱了拱手,道:“这么晚叨扰公子,麻烦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裴笙也站起身回礼,道:“不麻烦。”
司寇逢雨与江清渡的房间里,渡雪正盘腿坐在桌旁,手里端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两眼放光。
江清渡趴在桌对面,下巴抵着胳膊。司寇逢雨坐在临窗的竹椅上,没怎么说话,只偶尔喝一口茶。可渡雪知道,自己这位阿父若真不想听,早把自己赶出去了。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渡雪轻咳一声,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这故事说起来,得从青云宗清雪峰讲起。”
江清渡“哦”了一声,明显来劲了:“青云宗?没听过。哪里的?”
“很多很多年前的了。”渡雪说,“现在早没了。”
他顿了顿,开始讲了。
他说那座清雪峰上终年覆雪,峰主是个化神期的修士,性子温和,样貌俊美,整座峰就他一个主子,就收了几个弟子,但是一直没有亲传,后来破天荒收了个少年。
那少年身世极苦,体内还带着魔种。峰主便找方法替他净化,带他游历四方,教他习剑明理,像师父,像兄长,像天边唯一肯照着他的月亮。
少年长大了。他对师父生了情愫,又不敢说,怕污了这份恩情。后来在一个叫渐莲城的地方,两人共放孔明灯。少年在灯上写了“我心悦你”,当夜便告了白。师父满城灯火下主动吻了他。
“哇。”江清渡眼睛亮极了,像自己也成了那满城灯火里的一员,“后来呢?他们在一起了没?”
“在一起了。”渡雪说,“他们结束历练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回到清雪峰,张灯结彩,办了合籍大典。两人穿着吉服,在宾客面前拜堂。只差最后一礼——”
他停了一下。
江清渡急得拿手拍桌:“你快说啊!差什么了?”
“师父的生父带着死士闯进来了。”渡雪说,“大典被砸,两人被一道传到了倒悬海,落进千军围杀。徒弟为了护师父,力竭坠海。师父悲痛之下,将他封入冰棺,用白绫镇阵,又跟鲛人做了交易,以血养阵,换他一线生机。”
屋里静下来。连司寇逢雨喝茶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此后几百年,师父身上本就中了碎灵,修为一年不如一年。他备好血,让人每十年区三滴,维持冰棺封印。可徒弟还是被魔修掳走了。他们给他灌了魔种,改了他的记忆,把他扶上魔尊之位。他彻底忘了师父,在魔宫里对他百般折辱。师父的右眼被剜了,旧伤反复,却始终没走。”
江清渡不说话了。脸在灯下绷得极紧,胸口明显起伏着,像有口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后来呢?”司寇逢雨突然开口。
渡雪看了他一眼,压下心头那点酸,继续说:“后来有一日,魔尊做了个梦。他梦见清雪峰的雪,梦见那盏孔明灯,梦见师父为了他取血。他醒过来,什么都想起来了。可魔种也要发作了。他求师父杀了他,说不想再伤他。师父含泪毁了他的丹田,然后抱着他,回了清雪峰。”
江清渡突然头疼了一下,他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随后脱口而出:“北黑崖。”
渡雪点点头:“对。北黑崖。师父抱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徒弟,一步步走了上去。他低头亲了亲徒弟的额角,然后引剑自刎。两个人一起坠了崖。”
故事讲完了,满室寂静。
江清渡像是哽住了,好半天才哑声道:“你讲这么惨干什么。就不能……就不能让他们活过来吗?”
渡雪看着他,又看了看司寇逢雨,很认真地说:“他们转世了。”
江清渡猛地抬头。
“转世之后,他们——”渡雪突然像被掐住脖子一样,说不出话来。他立马反应过来,这么说有违天道。傅蓉曾跟他说过,这会儿他讲的有些上头,直接说出来了。
“他们怎么了?!”江清渡赶紧凑近追问,鼻尖几乎要贴到渡雪的。
司寇逢雨喝了口茶,微微蹙眉,“森林,别凑那么近。”
江清渡撇了撇嘴,他摆了摆手,直起身子。渡雪早就迅速恢复了常态,着急忙慌地开口解释:“这个故事已经结束了!”他跳下椅子,朝门口走,“你们早点歇着,我先回去了!”
他拉开门,脚底抹油似地跑了。留下江清渡站在原地,看看门口,又看看司寇逢雨,心里头像被猫抓过一般乱。
“师尊。”他小声喊。
“嗯。”
“他讲的那个徒弟……该不会真的是我吧?”他问。
“不是。”司寇逢雨说,“故事里的人跟我们发生的根本不一样,况且听起来,人家是自愿拜师。你是撞上来的。”
江清渡“嘁”了一声,嘟囔道:“那我也自愿的。我后来可自愿了。”
司寇逢雨没再说话。他抬手把灯芯拨亮了些,侧脸在灯下柔和得不像话。江清渡看着他的右眼,忽然又想起故事里那个被剜了眼睛的师父。他胸口一疼,不知怎么,脱口道:“要是我,我绝不会让你被剜眼睛。”
司寇逢雨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江清渡。
“我知道。”司寇逢雨轻声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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