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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爱人(2)

别人穿书是爽文,我穿书怎么还开始轮回了?!(又名:归渡)

死士开始自爆。一个接一个,主人的命在他手里,他们不敢赌。

  祁虞宣没去管。他用无声与余梦将祁斌死死缠住,自己欺身上前,屈膝压住他胸口,一拳一拳砸下去。拳拳见血。虎口裂了,指骨也碎。

  他像听不见祁斌的惨叫,直把人砸得五官尽毁。他给祁斌留了一口气。

  他丢下那团几乎不成人形的东西,转身飞向倒悬海上空。海面漆黑如镜,什么都看不见。他悬在半空,闭上眼,将神识一寸一寸探进海底,碎灵也一点点啃食他的经脉。

  过了很久,才找到燕慕乜。那人躺在海底暗流里,身形随着水波轻晃,浑身是伤。祁虞宣没出声,只猛地抬手。

  冰蓝色的灵力像一只无形的手,从海底将燕慕乜缓缓托起。水从那人衣角、发间不断滑落。

  祁虞宣仍悬在半空,面色白得吓人。他开始布阵。长恨为阵眼,箐云守生门,余梦与无声分镇两侧。燕慕乜慢慢从他面前再次沉向海底。他最后看了他一眼。

  “慕乜。”他低声唤,镇中灵光流转,“……封!”

  人已入海。长恨的光,在深处亮了一瞬,随后被黑水吞没。祁虞宣没有离开。他悬在海面上,抬手拔下簪子,化为海螺,吹了一声。

  不过片刻,海面翻涌,数道银尾划破黑浪。鲛人一族应声而来。

  鲛王浮出水面,鱼尾在夜里泛着冷白的光。他看了祁虞宣一眼,又看了一眼海底:“你要我们守他。”

  祁虞宣点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楚:“是。世代看守。”

  鲛人王道:“可以。但有三件事。”

  “第一,长恨镇此,你不得取回。第二,你每十年,需以三滴灵血喂一次阵。第三,若有一日他醒了,你要他替我族做一件事。”鲛人王一字一句道。

  祁虞宣悬在半空,身形几乎要散,却仍把腰挺得笔直。他听完,无力地点头:“好。”

  鲛人王不再说话,只缓缓沉回海中。祁虞宣仍悬在那里,只觉得疼。

  哪里都疼。

  他喉头腥甜,猛地吐出一口血,随后整个人往下一坠,眼前一阵阵发黑。一道玄色身影疾掠而来。是清徽。他一把接住他,闻闻落在冰面上。

  祁虞宣落进那冷而稳的怀里,先是一怔,随后,眼泪像决了堤。他不再忍了。也忍不到了。抓着清徽的衣襟,整个人都在抖。

  青云宗的人没来。清徽预感他就在倒悬海,范澜他们本想跟过来,但是清徽知道他的傲骨。知道他不愿让人看见这副模样。于是他只把人往怀里按了按,用披风裹住他,轻声道:“想哭就哭。师尊在。”

  祁虞宣便把头埋下去,哭得几乎失了声。他蜷在清徽怀里,浑身都在抖。清徽一手按在他背上,一手将那只染满血污的狐裘往他身上裹,裹了又裹,像怕他散了。

  祁斌还没死,清徽用灵力把祁斌收了。

  “师尊……”他嗓子哑得几乎拼不成句,想要说什么。

  可话还没说完,祁虞宣忽然偏过头,一口血便从嘴里溢出来。他吞不下去,只能由着那血从嘴角往下淌。黑红色的,落在雪地上,像把心也吐出来一块。

  清徽脸色骤变,忙给他输灵力。可灵力进去,像入无底洞。他眼睛都红了:“别说话。撑着。”祁虞宣却还在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两次了。”他闭了闭眼,气若游丝,“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我……”他喉间一甜,又咽下一半血,眼泪混着血,从眼角滑进发间,“霁寒是我亲手封的。现在慕乜……也是我亲手封的……”他像终于撑不住,把脸埋进清徽胸口。声音像浸在血水与泪里,又闷又沉。

  “师尊,我是不是不配……”他呜咽着,“不配有谁……好好地留在我身边。”

  清徽把他按得更紧,开玩笑般道:“谁说的,我去杀了他。”

  祁虞宣笑了笑,开口道:“师尊,带我回南山吧。”

  清徽托着他的背,低声道:“好。”

  他知道,这一切,又只剩他自己了。

  祁虞宣再没出声。他像被抽尽了所有气力,软在清徽怀里,唇边还挂着将凝未凝的血。

  清徽不敢再动他。只把披风扯得更紧,将人整个裹住。他腾出一手,聚起最后一道传讯符,朝青云宗方向送去。符光只亮了一瞬,便散进风雪。

  “师尊带你回南山。”他低声道。祁虞宣没有应。

  清徽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别睡。”清徽说。

  雪还在下,把鲜血一点点重新覆盖。

  再不见天日。再不被提起。

  可海是有记忆的,海记得。

  南山。

  清徽把人抱进后山那处灵泉,白芷早已等在那里。祁虞宣被小心放进泉眼,温热的灵水漫过他胸腹,把他本就不多的生气又吊回来一点。

  白芷给他把脉。手指搭上去,脸色一点一点发白。等探到灵核,她猛地抬头。祁虞宣半睁着眼,气若游丝,像知道自己瞒不住了。

  “长老,您的长恨呢?”白芷声音发紧。清徽立在一旁,眼也沉下去。他们都知道,没有长恨,祁虞宣的灵核,便等于没了壳。

  祁虞宣没答。他喉结滚了一下,像咽下什么。只把脸往一旁侧了侧。清徽没追问。白芷也没再问。

  几日后,范澜传讯回来。说清雪峰的乱局已平,祁家余党也清得差不多,又问了问清徽祁虞宣的情况,终究没有说什么。

  祁虞宣仍泡在灵泉里。眼睛睁着,又像什么也没看。他还在。就只是还活着。而已。

  白芷又守了一夜。灵泉水换了三次,祁虞宣始终没怎么说话。他醒得断断续续,偶尔睁眼,也只盯着头顶石壁上那几道渗水的纹路,看水珠慢慢滑下来,再落进池里。

  清徽白天来过两次,没进泉室。只在外头站上一会儿,问白芷:“可退了热?”

  白芷摇头:“长老那是心病。”

  夜里风大,窗纸响个不停。祁虞宣有时会猛地一抖,像在梦里又回了倒悬海。

  白芷喂他服药,他一口一口咽得很慢。有次药碗都被他碰翻了,黑褐的汤汁浇在石地上,像血。白芷忙去擦,他却低低道:“不用了。”那声音轻得,像从泉底浮上来的。

  到了第三日,祁虞宣终于开口,多说了几个字:“把衣裳给我。”白芷没敢多问,去取了套保暖的里衣。

  他换上后,披着狐裘,来到了偏殿,坐到窗前。外头雪还在下。远山一片白。他怀里抱着个暖炉,手却还是冰的。

  “我梦见他了。”祁虞宣忽然道。白芷正在后头碾药,手顿了一下。她没回头,只轻声问:“您梦到什么了。”

  “海。”祁虞宣说,“他在海里叫我,像隔着水。”他笑了下,那笑比外头的雪还淡,“我想应他。可一张嘴,全是血。”白芷没说话,只把头埋得更低。药碾声很轻。像怕惊着他。

  祁虞宣抬手,在自己胸口按了按。那里,灵核之外,空荡荡的。长恨不在了。

  他知道燕慕乜还活着。就活在他亲手设下的阵里。可这世间,再没人会那样叫他。再没人会从背后抱他。再没人,在灯下等他回清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