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雪倒台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涟漪还没散尽,柳曼曼就动了。
那天傍晚,林晚星收到一封请柬。
烫金信封,手写体,落款是柳曼曼。
【诚邀林小姐出席明晚的私人晚宴。地点:湖心岛庄园。着装:晚礼服。】
苏清辞看完,眉头紧锁:"她这是要干什么?"
林晚星把请柬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知不知道她才是幕后的人。"
苏清辞沉默片刻:"那你去吗?"
"去。"
"太危险了。"苏清辞语气少见地急切,"白若雪刚倒,她这时候请你赴宴,摆明了是鸿门宴。"
林晚星摇头:"不是鸿门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是鸿门宴,她不会用请柬。"林晚星拿起信封,对着灯光看了看,"请柬是正式的。她要我体面地走进去,也要我体面地走出来。"
苏清辞皱眉:"为什么?"
"因为她需要我活着。"林晚星说,"至少现在需要。"
苏清辞没完全理解,但没有再拦。
她太了解林晚星。
一旦她做了决定,谁都改不了。
第二天傍晚,湖心岛庄园。
庄园建在人工湖中央,只有一座石桥与陆地相连。安保严密,入口处有专人核验身份。
林晚星穿了一件墨绿色长裙,头发盘起,耳垂上只有一对珍珠耳钉。
苏清辞没有陪她进去。
按照庄园的规矩,每位宾客只能带一名随行人员,而随行人员必须留在外厅。
苏清辞站在门口,握住林晚星的手:"有事就出来。"
林晚星笑了笑:"放心,我还没活够。"
苏清辞瞪她:"这种时候还贫。"
林晚星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走进庄园。
大厅里灯火辉煌,到场的宾客不多,大约二十人,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柳曼曼站在楼梯口,穿了一身香槟色礼服,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看见林晚星,她主动迎上来。
"林小姐,好久不见。"
林晚星回以微笑:"柳小姐的庄园很漂亮。"
"谢谢。"柳曼曼挽住她的手臂,姿态亲昵,"今晚都是熟人,不用拘束。"
林晚星任由她领着往里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大厅。
没有异常。
没有多余的人。
甚至连服务生都是固定班底。
这反而让林晚星更加警惕。
柳曼曼这种人,越是平静,越说明她已经准备好了。
晚宴开始后,柳曼曼把林晚星安排在自己身边。
两人挨着坐,中间只隔了一个酒杯的距离。
"听说白若雪最近出了点事。"柳曼曼端着红酒,语气随意。
林晚星夹菜的动作没停:"柳小姐消息真灵通。"
"圈子就这么大。"柳曼曼笑了笑,"不过我很好奇,林小姐是怎么拿到那些证据的?周承宇那个人,嘴硬得很,一般人可撬不开。"
林晚星放下筷子,看向她:"柳小姐想问的不是这个吧?"
柳曼曼笑容微顿。
林晚星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你想问的是,我知不知道那些资金最终流向了哪里。"
大厅里觥筹交错,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对话。
柳曼曼的笑容终于淡了。
"林小姐果然聪明。"
"过奖。"林晚星抿了一口酒,"白若雪截流的资金,有三分之一进了你名下基金的离岸账户。你利用她做刀,用完就扔。现在刀断了,你怕我顺着线索找到你。"
柳曼曼放下酒杯,眼神彻底冷下来。
"所以你来,是想让我主动承认?"
"不是。"林晚星说,"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怕你。"
柳曼曼盯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林晚星,你知道我和白若雪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林晚星看着她。
柳曼曼俯身,压低声音:"白若雪蠢。她做事靠情绪,靠威胁,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而我不同。"
她直起身,端起酒杯,朝林晚星微微举杯。
"我做事,靠的是人脉。"
林晚星没有接杯。
柳曼曼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你以为扳倒白若雪就赢了?林小姐,白若雪只是我手里最小的一把刀。我背后站着的人,你惹不起。"
"谁?"
柳曼曼笑了:"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不会。"林晚星说,"但你会犯错。"
柳曼曼挑眉:"什么意思?"
林晚星放下酒杯,声音很轻:"你今晚请我来,不是为了叙旧,也不是为了威胁。你是想观察我,看我到底知道多少。"
柳曼曼眼神微变。
林晚星继续道:"你安排了这场晚宴,邀请了二十个人,其中至少有三个是你的人。你想看我在这些人面前会不会露出破绽,会不会说错话,会不会暴露你知道的信息。"
柳曼曼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林晚星看着她:"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
"我也在观察你。"
柳曼曼瞳孔微缩。
林晚星站起身,环顾大厅。
"你请来的这二十个人里,有五位是陆氏的合作伙伴。有三位是银行高管。还有一位,是税务局的退休干部。"
她转回头,看着柳曼曼。
"你邀请这些人,不是为了给我看你的实力。是因为你需要他们在场,替你作证。"
柳曼曼脸色变了。
林晚星一字一句道:"你在布局。你今晚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让这些人相信,你和我之间没有矛盾。你在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大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柳曼曼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晚星笑了:"柳小姐,你在怕什么?"
柳曼曼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笑容:"林小姐想象力真丰富。"
"也许吧。"林晚星端起酒杯,"不过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
"什么?"
"你请来的这些人,不全是你的盟友。"
柳曼曼眼神一沉。
林晚星转身,朝大厅另一端走去。
那里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是税务局退休干部赵启明。
林晚星走到他面前,微微欠身:"赵叔叔,好久不见。"
赵启明看见她,脸上露出笑意:"晚星啊,好久没见你父亲了……"他说到一半,顿住了。
林晚星轻声说:"赵叔叔,我父亲走了很多年了。"
赵启明眼神黯了黯:"抱歉。"
"没关系。"林晚星笑了笑,"不过有件事想请教您。"
"你说。"
"您退休前经手过林氏保健品公司的一笔税务稽查,对吗?"
赵启明脸色微变。
柳曼曼站在远处,目光死死盯着这边。
林晚星继续道:"那笔稽查最后不了了之。我很好奇,是谁打了招呼。"
赵启明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林晚星没有逼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赵叔叔,您不用现在回答我。不过如果有人问起,希望您能说实话。"
她说完,转身离开。
走到柳曼曼身边时,她停下脚步。
"柳小姐,今晚的晚宴很精彩。"
柳曼曼面无表情:"林小姐满意就好。"
"满意。"林晚星说,"不过下次请客,记得先查清楚客人的背景。"
她转身往外走。
柳曼曼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阴沉得可怕。
庄园门口,苏清辞已经等得不耐烦。
看见林晚星出来,她立刻迎上去:"怎么样?"
"比我预想的更好。"
"什么意思?"
林晚星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柳曼曼比我想象中更急。"
苏清辞发动车子:"她急了?"
"嗯。"林晚星说,"她今晚请了赵启明。那个人经手过我父亲公司的税务案。柳曼曼以为请他来是为了给自己撑场面,但她不知道,赵启明恰恰是我最需要的人。"
苏清辞一愣:"你确定他会开口?"
"不确定。"林晚星睁开眼,"但今晚之后,他会开始犹豫。而柳曼曼最怕的,就是身边的人开始犹豫。"
苏清辞看了她一眼:"你今晚故意在那么多人面前提税务稽查的事,就是为了动摇赵启明?"
"不只是赵启明。"林晚星说,"大厅里那二十个人,每一个都是柳曼曼的人脉。我今晚让他们看见,柳曼曼和我之间已经撕破脸。从明天开始,这些人会重新评估和柳曼曼的关系。"
苏清辞沉默片刻:"你在拆她的网。"
"对。"林晚星说,"一根一根拆。"
车子驶过石桥,湖心岛庄园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
林晚星拿出手机。
陆宴沉发来一条消息:
【今晚怎么样?】
她看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心里安定了一些。
不是因为他的关心。
而是因为,有人在等她回来。
她回复:【柳曼曼急了。】
陆宴沉秒回:【预料之中。】
林晚星打字:【她在找新的刀。】
对面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办?】
林晚星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一字一句地回复:
【在她找到之前,先让她没有刀可用。】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
苏清辞问:"陆宴沉怎么说?"
"他说预料之中。"
苏清辞挑眉:"就这四个字?"
"嗯。"
"你们俩的对话,比密码还难懂。"
林晚星笑了:"因为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苏清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发现林晚星提到陆宴沉的时候,语气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客气的、疏离的、带着防备的。
现在是自然的,甚至带着一丝不自觉的信任。
苏清辞没有点破。
有些东西,要她自己发现。
车子驶回陆家大宅时,已经快十一点。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林晚星下车,看见陆宴沉站在台阶上。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大衣,领口微敞,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看见她,他把烟收起来。
"回来了。"
林晚星点头:"你怎么没进去?"
"等你。"
两个字,说得很淡。
可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清辞从车里探出头,朝林晚星眨了眨眼,然后识趣地开走了。
台阶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夜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凉意。
陆宴沉脱下大衣,披在她肩上。
林晚星下意识想拒绝,却被他按住肩膀。
"别动。"他说,"你穿得太少。"
林晚星裹紧大衣,闻到上面淡淡的雪松味。
她抬头看他:"陆宴沉。"
"嗯?"
"你不用等我。"
陆宴沉低头看她,目光平静:"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想。"
林晚星愣住了。
陆宴沉似乎也没预料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
他别开视线,耳根在月光下隐约泛红。
林晚星看着他,忽然笑了。
很轻的笑。
像湖面被风吹皱的一圈涟漪。
陆宴沉听见那声笑,耳根更红了。
他转身往屋里走,声音硬邦邦的:"进去吧,奶奶还没睡。"
林晚星跟上去,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她不知道的是,二楼书房的窗户后面,陆老太太正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这俩孩子,"老太太抿了口茶,自言自语,"总算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