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引

种下去的土豆在第十一天出了芽。

苗苗最先发现的。那天早上她照例跑出去看地，蹲下来的时候，看到土垄上裂了一条缝，缝里顶出一个弯弯的绿色小钩，像一只刚破壳的鸟嘴。她愣了两秒，然后跳起来，一路跑回洞里。

“出来了！出来了！”

姜茶跟着她出去看，果然。十四颗种薯，出了九颗。还有五颗没动静，但埋得深，可能还在往上顶。

“还有五颗。”苗苗趴在地上，眼睛几乎贴着土面，像要用目光把它们拉出来。

“别急。”姜茶蹲下来，把旁边一棵刚冒头的杂草拔了，“能出九棵已经不错了。土豆这东西，有时候贪睡。”

苗苗从那天起，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用小喷壶慢慢地洒，像在给婴儿喂奶。她甚至给每一棵苗都起了名字。最大的那棵叫“大芽”，最直的那棵叫“小棍”，还有一个歪着长的，她管它叫“歪歪”。

姜茶没管她。种地需要耐心，小孩子用这种方法把耐心具象化了，比大人干讲道理管用。

但第九天，苗苗来找她，手里捏着一片叶子。

“阿姨，歪歪的叶子黄了。”

姜茶接过来看。叶片边缘发黄，叶脉发紫，是缺肥的症状。但其他八棵都好好的，就这一棵。她蹲下来检查土壤，发现歪歪那颗种薯埋得浅，周围土层薄，根扎得不够深，水浇下去就漏了。

“把它挖出来，换个位置。”姜茶说。

“挖出来它会不会死？”

“现在不死，继续这样才死。”

苗苗咬着嘴唇，犹豫了几秒，然后点头。姜茶用小铲子轻轻把那棵苗连根带土挖出来，移到了旁边一个新坑里，加了腐熟的堆肥土，重新浇透。苗苗全程蹲在旁边，双手捧着脸，眼睛一眨不眨。

第二天，歪歪的叶子还是挺的。第三天，颜色回来了，绿中透着鲜亮。苗苗笑了，露出两颗缺角的门牙。

“它活了。”她说。

“它本来就活，只是站错了地方。”姜茶站起来，“跟人一样。”

苗苗歪头想了想这句话，没懂，但记下了。

第十三天，沈曌带回来一个消息。

“北边三公里外，有个小村子。”她坐在炉边，一边暖手一边说，“十几户人家，空了大半。有两户还住着人。一对老夫妻，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个半大孩子。种了点菜，养了几只鸡。没武器，没防御。”

“他们怎么活下来的？”姜茶问。

“村子里有口井，水没断。冬天靠存粮和雪水熬过来的。老头以前是木匠，把门窗都堵死了，鬣狗进不去。但开春以后不行了，河沟里的鬣狗越来越多，他们撑不了太久。”

“他们看见你了？”

“没。我在坡上看的。”

姜茶沉默了一会儿。北边的小村子，有活人，有菜地，有鸡。这些人要是被鬣狗冲了，尸体会引来更多鬣狗，迟早会扩散到她这边来。

“你想帮他们？”沈曌问。

“不想。”姜茶说。

“但你会帮。”

姜茶看了她一眼。沈曌的表情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那老头是木匠。”姜茶说，“我缺木匠。围栏、支架、蜂箱、兔笼，光靠我一个人劈木板不够用。”

“所以你是招工。”

“我是换工。我给他们提供保护，他们给我干活。等价交换。”

“他们要是不愿意呢？”

“那就等着喂鬣狗。”

沈曌没再说什么。她站起来，检查了一下弓，又拿了两把短刀别在腰上。

“明天我去跟他们谈。”她说，“你留在家，万一谈崩了，还有退路。”

姜茶点了点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