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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

末日囤粮:我在废土建了个家

姜茶走到那孩子跟前时,她整个人已经半埋在雪里了。手脚都冻得发紫,嘴唇裂开几道口子,眼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穿着大人的旧棉袄,袖子长得盖过指尖,裤腿拖在地上,像两根灌满雪的袋子。她没哭,只是睁着眼睛,嘴里含混地叫着什么,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姜茶蹲下来,把她的脸从雪里捧起来。

“还醒着?”

那孩子眨了眨眼,看到眼前有个蒙着脸的人,本能的往后缩,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只动了一下又栽回雪里。

“别动。”姜茶脱下防化服的外层,把那孩子整个人裹住,像裹一只冻僵的小猫。她抱起来的时候,估摸了一下重量,顶多三十斤,轻得不像话。骨头硌手,后背的脊梁骨一节一节地顶着她的掌心。

“叫什么?”

“……苗苗。”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几岁?”

“七……八岁……”她自己都拿不准。

姜茶没再问。她抱着孩子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风雪更大了,回去的路几乎被新雪盖住,她凭着记忆和脚下的感觉找回去。怀里的孩子慢慢不动了,像一块渐渐没了温度的石头。姜茶把她往胸口贴紧了些,用手隔着防化服捂住她的手脚。

“别睡。”她边走边说,语气很平,分不清是在对苗苗说话还是自言自语,“睡着就醒不来了。”

煤球先听到了脚步声,从洞里跑出来迎她。看到姜茶怀里多了个黑乎乎的东西,围着转了两圈,鼻子凑上去闻了闻,耳朵往后撇了一下。

“让开。”姜茶说。煤球退了一步,跟着她进了洞。

沈曌正在给炉子添柴,看到姜茶抱着一个人进来,放下手里的柴,走过来看了一眼。

“哪来的?”

“北边洼地。快冻死了。”

“活着?”

“没死。”姜茶把孩子放在暖气旁边,开始解她的湿衣服。棉袄冻成了硬壳,她拿剪子直接剪开。里面的衣服更薄,湿透了,贴着皮肤,像一层冰凉的皮。姜茶用干毛巾把孩子的身体擦了一遍,又拿旧毯子裹上,放在离炉子最近的位置。

“烧点热水。”她头也不回地对沈曌说。沈曌没动,站在几步外看着那个蜷缩在毯子里的小小一团。

“姜茶。”她的声音很冷静,“我们自己的粮只够两个人吃到开春。她的衣服湿成这样,走了至少半天。外面零下三十多度,她一个人,不可能活到明天。”

“所以她命大。”姜茶把手指贴在苗苗的脖子上,还有微弱的脉搏,跳得很快,像一只被握住的虫子。

“你带她回来之前想过没有,她是从哪来的?”沈曌继续说,“如果她是崔的人,或者是崔派来的眼线——”

“她八岁。”

“八岁也能当眼线。给一块糖就能让小孩指路。”

姜茶回头看了沈曌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很硬,但没有敌意。沈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正确的,正确的让姜茶无法反驳。可她还是转回头,继续给苗苗揉搓手脚,促进血液循环。

“你要收留她?”沈曌问。

“至少今晚。”姜茶说,“等雪停了,她愿意走就走。”

“你不怕她看见洞里的布局?”

“她刚才进来的时候已经烧得半昏迷了,什么都看不见。等她醒了,我把她关在里间。等雪停了,蒙着眼送出去。”

沈曌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去灶上烧水。

水开了,姜茶给苗苗喂了一点温水。孩子呛咳了两下,勉强咽下去,眼皮动了动。姜茶把她翻过来,发现她后背上有一大片青紫色的冻伤,皮肤硬邦邦的,按下去没弹性。

“三度冻伤。”沈曌站在身后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大腿和后背都有。处理不好会烂。”

姜茶没吭声,从药箱里拿出冻伤膏和纱布,开始给孩子处理伤口。她的手很稳,但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消毒的时候苗苗疼得全身一缩,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爸爸”,然后昏昏沉沉地又睡过去了。

“她有家人?”沈曌问。

“不知道。”姜茶说,“明天再问。”

沈曌没再说什么。她披上外套走到洞口,检查了一遍门栓和外层伪装,又用棍子把门口新留下的脚印拨平。做完这些,她在门后坐了一会儿,把弓弦调紧了一些。

“我守前半夜。”她说。

姜茶没推辞。

她把苗苗移到了里间的床上,用三个热水袋围在她身侧,又盖了两层旧棉被。煤球跟进来,在床边趴下,下巴搁在床沿上,像在守着一个窝。姜茶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苗苗那张冻得脱了皮的小脸。

八岁。

上辈子,她也在雪地里见过这么大的孩子。一个男孩,穿着开裆裤,坐在母亲怀里。母亲已经死了,眼睛还睁着,男孩不知道,靠在母亲胸口,以为只是睡着了。后来那个男孩也死了,姜茶没有救。

那时候她自顾不暇,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消耗。她告诉自己那是理性的选择,但那天晚上她吐了。不是因为恶心,是因为心口堵得慌,像吞了一块冰,化不掉,也吐不出来。

这一世,她多了一个洞,多了一些粮,多了一把弓。

但最重要的,她多了一点余力。

就那么一点点,刚好够她把一个冻僵的孩子从雪地里抱回来。

半夜,苗苗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一个陌生的女人坐在床前,吓得往后缩,后背撞到墙上,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姜茶按住她肩膀,力道不轻。

“别动。你背上有伤。”

苗苗张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哭出来。她看着姜茶的脸,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低矮的水泥顶,暖黄的灯光,墙上挂着的弓和弩,角落里蹲着的黑狗。

“这是……哪儿?”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的。

“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姜茶说,“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父母在哪里。一个一个说。”

苗苗咽了口唾沫,双手死死抓着毯子边缘。

“我叫苗苗……爸爸姓苗……我不知道从哪里来,就是一直走,一直走……爸爸说让我往北走,找人帮忙……他……他没跟上来。”

“他让你往北走?”姜茶皱眉。

“他说北边有个地方能种地,有人……有好人。他让我自己走,别回头。”苗苗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砸在毯子上,洇出一点深色,“他把我推到沟里,自己引开了那些……那些会咬人的东西。”

姜茶的手顿住了。

“会咬人的东西?长什么样?”

“像人,但不是人。”苗苗抹了一把脸,抽抽噎噎地说,“跑得特别快,眼睛是红的,流口水,见人就咬。爸爸让我藏在雪洞里,我听见他喊,喊了很久。”

姜茶站起来,走到外间。沈曌已经站在门口了,两人的目光在灯下对了个正着。

“鬣狗。”姜茶轻声说。

“她是从城南来的。”沈曌说。

“不确定,但有可能。”

“如果她爸是在南边被鬣狗追的,那说明病毒已经扩散了。”沈曌的声音很平,但姜茶听得出那种重量,“之前只在城里,现在出了城。开春以后,外面会比现在危险十倍。”

姜茶回到里间,蹲在苗苗面前。

“你爸爸把你推到沟里之前,你们在哪?”

“一个很大的院子里,有好多高高的架子。”苗苗比划着,“爸爸说要找药,那里有药。然后那些东西就来了。”

很高的架子——仓库。药——药店或者医务室。

“你认识药吗?”姜茶问。

苗苗摇头,又点头:“爸爸教过我,白色的圆片是消炎药,绿色的胶囊是感冒的。还有一种小小的黑瓶,里面的水能让人睡觉。”

姜茶和沈曌对视了一眼。沈曌走到工作台前,从那一堆药物里挑出几样,拿过来给苗苗看。苗苗看了一眼,指了指其中一盒阿莫西林:“这个,爸爸说很贵,要省着用。”

姜茶把药盒接过来。一个八岁的孩子,能认出常见药品的种类和用途,还知道“省着用”。她父亲教过她不少东西。

“苗苗。”姜茶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你爸爸……他可能回不来了。你明白吗?”

苗苗的嘴唇抖了一下,但没哭出声。她用力点头,点得太过用力,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把眼泪压回去。

“我知道。”她说,“爸爸说,我要活着。他说只要我活着,他就没白死。”

姜茶站起来,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苗苗的肩膀。

“睡吧。”她说,“明天再说。”

她走出里间,关上门。沈曌靠在墙上,手里的弓已经背上了肩。

“她不能留。”沈曌说。

“我知道。”

“但你还是想留。”

姜茶走到炉子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捧着,感受热气一点一点透过指缝渗进皮肤。

“她爸教过她认药。”姜茶说,“还教过她怎么在雪地里藏身。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在零下三十几度的天气里走半天路没死,她本身就有用。”

“所以你是看中她的技能?”

“我是看中她的命硬。”姜茶抬起眼,平静地看着沈曌,“这世道,命硬比什么都重要。”

沈曌没有反驳。她走到门口,重新拨开门栓,拉出一道窄缝。冷风灌进来,冻得她眯起眼。

“外面还在下雪。”她说,“明天如果雪停了,我去她说的那个仓库看看。如果有药,就带回来。如果碰上了鬣狗,就丢掉。”

“好。”姜茶说。

沈曌推开门,走进风雪里。她的身影一晃就白了。

姜茶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洞里很安静,只有煤球的呼吸声和苗苗偶尔的呓语。暖气烧得正好,十六度,不算暖,但冻不死人。

她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块压缩饼干,是苗苗口袋里的,已经泡软了。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包装上印着卡通熊猫,是某家超市的赠品。底部的日期打印得模糊不清。

“熊猫……”她低声念了一句,把饼干放到架子上,没扔。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6

段评

劳斯怎么把人物状态拿捏得这么到位啊